顾酒安依旧一身痞气,玄色的长衫被他穿的松松垮垮,手上没拿折扇,反倒把玩着一柄玉萧,闲散的在殿外开口,目光却直直朝青雎射来,大步入殿站到她身前,唇角笑旭如春
“上次走得急,还未来得及给姑娘介绍自己,在下顾酒安,在外化名顾酒,倾慕姑娘多日,不知姑娘可愿嫁于本王?你我比翼双飞,自在人间,定是人生乐事!”
青雎眸色浅淡,已从刚才的震惊中平复下来,反倒是晁帝反应过来,拍桌怒喝:“胡闹!朕已为萧喻赐婚,君无戏言,顾酒安,你给朕回席!”
萧喻依旧跪着,神色温润淡然,顾酒安将玉萧一转,无视了晁帝的怒火,微微欠身道:“不如就以这玉萧为聘,如何?”
青雎神色未变,眼眸微垂,现下倒有了些疑惑,她本以为顾酒安跟着他是为了抓住把柄掣肘萧喻,如今如此,又是为了那般……
她理好思绪,正要开口,却忽听萧喻语声传来:“皇上息怒,想来五王也只是同内子开个玩笑罢了,”他声声清浅,却重落于心,顿了片刻,他又笑着转头,“内子未沐宫仪,若有失礼之处,亦望五王海涵”
顾酒安嗤笑一声,面上尽是嘲讽:“还未成婚,萧将军便一口一个内子,萧将军不妨问一问,柳姑娘可愿做你这口中的内子呢?”他眉眼含笑,同样暗藏锋利,青雎微微凝眉,她不愿将自己交托于任何人的意愿之中,但若是萧喻……
她说过,她这一生只相信他不是么?
她缓缓勾唇,眼中朦胧褪去,浮上一丝澄澈,檀口轻启,字句吐出:“五王这玩笑,旁人听了只怕还要高兴,只是青雎自知福薄,从未想过攀附皇家,故而方才那话,还请五王收回。”她微微矮身算是谢罪,双手并拢腰际,朝晁帝屈膝一礼,才又泠泠出声:“青雎倾慕萧将军已久,多谢皇上成全。”
晁帝狠瞪了顾酒安一眼,看他还要开口,连忙摆手出声:“此时就这么定了,不容再议,萧卿喜得娇妻,朕准你先行回府,你们二人退下吧。”
他语速极快,一锤定音,显然对顾酒安这个五王十分头疼,甚至有些纵容,青雎垂头,眼里划过一丝深意。
或许,朝中有不少大臣支持五王,还有其他原因呢?
这念头一闪她便敛好了思绪,跟在萧喻身后出了殿门,顾酒安含笑立在原地看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去,眸色晦暗不明,却仍笑的邪肆,只是手中玉萧骤紧,又慢慢松开……
………………
青雎一言不发地跟在萧喻身后,脚步极轻,神色不明,此时已月上中天,两人的影子投在宫道上,留下长长的暗影,两两交叠,似乎十分缱绻。
萧喻没回头看她,直到出了宫门,他才止步停下,容颜在月色掩映下染上一分莹白,他看向青雎,缓缓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雎长睫一抬,月光落进她眼眸深处,折出几丝碎影:“将军忘了,青雎是弱水阁的歌姬。”
萧喻微微皱眉:“我是问,你为何会在京城?”
她红唇一勾,神色戏谑:“那将军以为,青雎为何会在京城?”
“不管是为何,”萧喻缓缓抬头,望进她眼眸深处,“我都一定会娶你。”
青雎一愣,看向他盛满自己身影的双眸,晚风渐凉,她轻薄的裙纱微微扫到脸上,眼底慢慢浮起一丝欣喜,八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触到了阳光,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有了暖意:“你……”是记起我了吗?
萧喻抬眼看她,神色有些迷茫,方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呼吸都带着疼,,可又有无限欣喜,好像这是一生最快乐不过的事。
他伸手覆上心房,隐隐有些烦操,说出的话也极冷:“我娶你,亦是救你,否则你今日只能进宫,况且我如今功高震主,娶了你一个青楼女子,也能让皇上对我放松戒心,再者,”
他薄唇抿起,眼中凛冽,“虽然我不还未查到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身份,但放在自己身边监视,总比任你来去要好,你若本分最好,若不,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青雎怔怔看着他,眼底的喜意还没散去,就被心上涌起的寒意冷冻成冰,她扬唇想笑,想如平日一样做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喉咙干涩得很,眼框也有些酸涩,倒映而出的清晖冷月,寸寸成灰,落到她费力扯起的唇角上,声声凉薄:“所以,将军就这样,许下了青雎的一生?”
青楼女子,一个青楼女子罢了。
她偏过头去,唇角笑意越深,眼底却只有浓浓哀戚。
原来,自己也不是不在乎,原来,自己这么渴望他能记起她,她找了他八年,可兜兜转转,却只得到他一句绝情至此的许诺。
确是许诺,他说了,他会娶她不是吗?
当初许下的承诺,在这一刻却是如此苍白可笑,她执着八年,到底换来了什么?
她慢慢转身,似是累极:“将军放心,青雎,会嫁的。”
萧喻瞳孔一缩,双手猛然在腰间握紧,下意识要伸手拉住她,抬手却只拉住她浮起的裙裾一脚,在掌心略过,便渐行渐远。
他的手顿在半空,手掌仍是闭合的动作,握的很紧,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宫墙脚下有几多残破的桃花,在枝头挣扎了那样久,它的花季终究还是过去了,带着几丝轻愁,几分难舍,几分割舍不得的欲语还休。
它只是个轻微渺小的生命,若没有人珍惜,它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故而逝的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