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高的屋檐上，海桑仍有些惊魂未定。刚刚赵元俨带她来到这号称汴京的最高楼，二话不说取了锁链背着她就往屋檐上爬。这可是汴京最高楼的屋檐啊！若是有个差池，人掉下去，怕是要碎成渣渣了。一路上，她也是没少为他担心。

只是这高楼上的景致实在是精妙绝伦，难怪赵元俨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带她前来一瞻。

处在高处，汴京的夜景一览无余。万家灯火连成一片灯海，灯火闪耀，仿佛天上的星河，与遥远天际的弦月映映相辉。楼阁上悬挂的红灯在夜色中摇曳，晕出朦胧的光圈。如此景致，即使是在九重天也是难以遇见的。见到灯火阑珊的刹那，海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暗夜下的千万灯火交相辉映，着实美得让人窒息！

“檐影微落，云掩月弦，灯火细缀，夜连星河，邻有美矣，人生几何？”赵元俨嘴里吐出一句文绉绉的诗来，声音不似以往的慵懒，竟有些温柔。

海桑转身看向他，却撞进他噙满宠溺的眼神中。她心中一惊，见对方不断靠近的脸，想也不想就推了出去。之前一直在想七色琉璃珠的事，倒忽略了一些事情。虽然她现在是林月彤，可她对赵元俨是一点男女之情也没有的，等拿到红琉璃珠她便会离开，可她同样也不能毁了林月彤的姻缘。

遂故意转移话题道：“今晚聚会上的寇先生听着倒像是个人物，没想到你和曹王竟能有这样的恩师。”

赵元俨状似不意地笑笑，倒身躺在屋檐上。“恩师是我朝集贤殿大学士，才华伟略当得起我朝第一人，当然是个人物。本王能有这样的恩师教导确实是本王的荣幸。至于七哥，你倒是误会了，他与恩师是极好的忘年交，并非你想的师徒关系。”

海桑随意地点点头，她对他们的关系没有一丁点兴趣。她远眺别处，一时间没了话语。两人就这样一坐一躺地过了许久。

微风徐起，夜色中渐渐笼上一丝寒意。一件男子的外衣落在她身上，暖暖的，还带有男子的阳刚气息。她有些不太适应，随手指了天边的一颗星星，道：“王爷，你看，那颗星星真好看！”

男子笑了：“这星星不都长得差不多，竟还有美丑之分？”

“呵呵。”海桑干笑了几声。

两人静默，连拂面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嘈杂。

“王爷，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吗？”

许久，传来一个单字音节。“嗯。”

这样也好，一个月，足够她拿到红琉璃珠了。

清风徐来，夹杂着阵阵暖意。海桑轻轻地抚上胸口，心急速地跳跃，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是爱慕！是欢喜！不是她的，是林月彤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两颗心？之前她没有注意到，现在她才发现，似乎她的穿越，是和本体共同进行的，以他人的身份经历他人的人生，简直匪夷所思！

自从那日说开后，赵元俨往她院子里跑的次数就变多了。甚至有时连办公都是在她院子里完成的。海桑虽然明白其意，却也不再多言，这或许已是赵元俨能接受的最大忍让了。

几日后，她的院子里突然多了几个楠木箱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厅里。海桑瞪大眼睛合不拢嘴，指着他们问：“这些都是给我准备的衣物首饰？会不会太多了？”

赵元俨端过侍女送上的茶，轻呡一口，漫不经心道：“我的王妃自然不能缺了这些东西，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让人去准备一些。”

“不用不用，这些够了。”海桑连忙摆手，说完，指挥着下人将它们搬了下去。

顷刻，原本还略显拥挤的大厅变得开阔起来。

突然，海桑“咦”了一声，又指着大厅内唯一的木箱，对搬箱子的下人提醒道：“这还有一个箱子。”

“这箱子是本王吩咐他们不许动的。里面是为你准备的礼物，打开看看。”他顿了一顿，补充道：“你会喜欢的。”

经他这么一说，海桑这才发现这个木箱和之前的箱子有些不同，它的花纹刻得更为细致，连木质也尤为清香，只是体积略微偏小。

海桑上前，木箱并未落锁，手指轻挑，箱子很快就被打开了。打开瞬间，一道红光袭来，差点晃瞎她的眼。定睛一看，竟是满箱的红色珠子。面对满箱大小不一、材质偏颇的红色珠子，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不觉间，赵元俨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之前你说丢了红珠，本王便命人从四处寻了些来，你可还喜欢？”

海桑喃喃道：“其实你现在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她对他一直没有心思，但这一次却是真真被感动到了，无关情爱。他的好，应该完全地保留着，给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林月彤才是。

即使海桑，于赵元俨，于林月彤，不过是他们生命里自己也不曾察觉的过客。她真怕哪日，她抽离他们故事的时候，她会不舍！

赵元俨轻笑，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是我的王妃，本王不对你好还要别人对你好不成？”

“王爷，当日你为何要选我做你的王妃？当时选秀有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就选中了我呢？”温柔的话语从对方嘴里说蹦出，内心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在不断地驱使她说出来。

他禀退了众人，空荡荡的大厅内徒留二人。在海桑的期许中，缓缓开口道：“当初皇后为本王和七哥选秀并非出自我两的意愿，料想皇后定会安排细作。只是当日不想当日混入了刺客，这才侥幸发现你的不同。更何况，你还救了本王一命，自然是要以身相许的。”

“救你一命便要你以身相许吗？”

赵元俨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道：“这是自然，难不成你还不满意。”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本王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刚刚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想必你也饿了，我们还是去前厅用膳吧。”说完，赵元俨拽着海桑的手向外走去。

临走前，海桑瞥了一眼那装满红珠子的木箱，心头涌上悲凉。

海桑啊海桑，以身相许，他既然能许你，自然也能许了她人，怪只怪她晚了妃瑟一步。今生无缘，还想他作甚，莫要在往后敌对时软了心头。“伏霄”这两个字，是无论如何都该从心头抹去了。

王府的膳食自是不错的。用膳期间，赵元俨一直在她旁边，为她夹菜，为她挑鱼刺，温柔细致，却越发让海桑觉得愧疚。好在之后给了她缓冲的时机，让她不用在面对对方的温柔陷阱。

膳后，一道圣旨传入王府，府内的人立刻繁忙起来，听下人说他这是要出远门。之后，赵元俨跑到她的院子，叮嘱了几句，便立马随侍卫启程了。

最让她愤恨的便是他说的那句话：“王妃可不要太过想念为夫，更不要跋山涉水来寻夫啊！”

当着别笑快憋出内伤的下人，海桑脑子一热，颇有气势地回了一句：“放心，慢走，不送。”

直到对方欠扁的身影消失不见，她也绝不承认，前两天柔情似水得让她愧疚不已的人是刚刚那个高昂着头一脸欠揍的某王爷。

海桑压抑住心底的那个声音，看向绝尘而去的身影。

只是可惜了，没了这个凡人的生活，她似乎要无聊上那么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