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
方媛嫁到了栁州,那时候的她,笑靥如花,静谧美好。就像天边遥不可及的星辰,坠落在这贫穷落后的小地方。
她很懂事也能吃苦,虽然大家闺秀却是一点没有骄纵脾气,让本来并不看好他们姻缘的公公婆婆改了观念,她的确是个值得喜欢的人。
公公婆婆也是后来得知她为了深爱的丈夫,不惜与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一切过的美满幸福,之后方媛生了个儿子……儿子五岁了!
可上天却嫉妒了。
那天丈夫很开心,带着公公婆婆蹬着那几欲不堪重负的三轮车,满脸堆笑的对她说:“媳妇啊,等着,我爸妈非要自己去集市上给你稍礼物回来!”
方媛笑了,答了一声“好”,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去。
天空映染着烂漫的早霞,格外美艳。
丈夫走后,村里好几个那惦记她已久的男人把她强硬锁进屋里,撕开了她的衣襟,方媛哭了拼命挣扎着喊着救命却始终落空了。躲在衣柜里与妈妈玩捉迷藏的儿子却见证了全过程。
那些人粗鲁、不知疲惫的爬上方媛茕白的身体,青紫色的掐痕暴露在空气中,吱吱呀呀的床上浓浓的情欲气息,吓得孩子直掉眼泪,不敢讲一句话。
“你特么要是敢说出去,你老公你儿子你公公婆婆全部等死吧!”
为首的那个男人爽够了,满意的咂咂嘴,转眼又起身威胁道,挪开地方把方媛让给自己的哥们分享,慢慢的穿好裤子。
方媛的眼泪落进发丝里,惨白的脸色越发难看,姣好的唇被咬的嫣红。
她能忍的,她告诉自己。
待那群人离去许久,她才抱着双膝哽咽起来,那么悲伤而又绝望,她想死真的,她脏了!她的不洁成为了她和她丈夫的爱情里让她难以无视的污点。
身下床单上血迹斑斑,就像盛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妖娆美丽。
却,那么肮脏!
“呜……”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身子上一块又一块青青紫紫的伤痕。
“妈妈……”小小的童音从衣柜里胆怯的响起,柜子门打开了,一双带着恐惧的黑亮眸子看着她,纯洁无害。
方媛有些吃惊,就奔着他冲了过去,腿一软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孩子抱住了她,她紧紧的抱住了孩子,她的孩子,她的希望,点亮她人生的珍宝啊,给妈妈一点点活下去的勇气吧!
现实是残酷的,上帝给你关上一扇窗时,一定会顺手给你带上门。
当她擦干眼泪的时候,门旁邻居却送来了让她几乎晕厥的消息——出大事了!赶集的亲人在半道因为不小心撞到了恶霸,被混混们给活活打死了!
血肉模糊了,丈夫的手里还紧紧攥着给她买的金项链,五指发白早已没了气息。
方媛跪下丈夫的尸体边,悲痛欲绝。
不是说好给她稍礼物回来的吗?早上不是还对她微笑的吗?怎么一闭眼他的一辈子就结束了?那她呢?那他们的儿子呢?公公婆婆你们不要儿媳和孙子了吗?
给他们办了简单的葬礼,因为真的穷。孩子再也没有见过妈妈的笑容了,方媛的脸色越发的清瘦、憔悴。
她这个寡妇的名声已经又臭又坏了,因为不贞,常常夜里有男人去她家过夜,人前议论人后议论,路过时大骂一句“婊子”、“贱人勾引男人的骚货”、“破鞋又臭又恶心”等等。
方媛也经常被别人打的一身伤回家,可她似乎已经无所谓了,低眉顺眼,不笑不悲。
人最惨莫过于失了希望。
苗老爷子见不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联合好几家的族长给她说了下家,邻村的郝老头家的儿子郝维羧(suǒ),三万块的彩礼啊,一个寡妇再嫁能得到那么多简直就是抬举!
方媛真的慌了,大庭广众之下,跪下了苗老爷子面前磕头,差点磕破了额头求着不要赶她走,她不能对不起她丈夫的儿子!
一纸婚书,以儿相胁。三里红轿,人声鼎沸之中把方媛抬去了郝家沟。
苗老爷子,名利双收。
解决了所有妇女眼里名为“祸水”的方媛,把她儿子扔进了精神病院,全村人喜乐融融。
当晚,方媛洞房夜,脱光了所有衣服,一条白绫悬梁自尽。
儿子,对不起,妈是真的累了,真的撑不下去了,活着是个屈辱是个受尽闲话的破鞋婊子,可她的心,干干净净,她对你的爱,干干净净。
孩子与精神病人为伍,接受不该接受的治疗,棕色的药水一次一次逐渐腐蚀了他的神经。
他忘了哭忘了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一切,却一直唱着小时候方媛教他的《鲁冰花》。那张极为相似的脸,是方媛留给他最好的一件礼物。
他逃出了医院,学着鬼片里的女鬼吓人,披着一件白色的床单,学着僵尸的样子,吐着舌头翻着白眼。
嘿嘿,吓死了一个老头,真好玩!
可他却不知道,之所以会成功,全因为他那张与母亲近乎一样的脸。
“故事完了。”黎墨叹了口气,胳膊搭在膝盖上陪着顾沐卿坐在屋顶上,接受光合作用。
顾沐卿看着他的目光不温不热,“你怎么知道?”
“之前催眠了苗老头子,又综合了别人的口供,才确定的。”
“黎墨……”
“嗯?”黎墨应声,目光直直的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
简直一个“三无”人群,顾沐卿真想骂他一句,你特么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了?(注:三无:寡言、面无表情、说话无感情。)
“我不会拖累你,人是我杀的,罪该我担,你爱走不走。”黎墨话音落下,跃身跳下四米多的屋顶,黑色的T恤裹着清瘦的上身,白净的胳膊如莲藕般鲜嫩。
很多事,谁说的上是对还是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