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顾沐卿也没有找到黎墨,就顺着小桃所说一路摸到了苗秀秀家里。
苗秀秀家比其他人家要高大上很多,且不说摆置的冰箱、五十二寸屏幕的长虹电视俱全,单是煤气独卫就够很多人家羡慕嫉妒恨的了。
一家人倚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吃着水果,好不惬意!
八十岁的老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深邃的天幕里一轮皎洁的明月,斟一小杯清酒,皱巴巴的手指捻起小桌上炒好的花生米扔进嘴里,再喝一口酒。寂寥而又安详。
只是这更深露重的夜晚,可怜了顾沐卿了。
人生已至尽头,总会想起岁月里自己曾犯过的错误,曾亲手害过的人,即使非直接,也足以叫人夜不能寐。
唯恐睡梦中再重现故人的脸——狰狞而又布满怨恨,拖着惨白枯竭的赤裸身躯一步一步爬来,伸手想要把他拖下地狱,一起在肮脏的魔鬼的叫嚣声中万劫不复。
忽然,冷风渐渐拂过安静的世界,老人感觉后脑勺被针扎了一下,同时似乎感官更明确了。
他听见了!
哭声!隐隐切切的哭声,就像十年前那个女人跪在他们脚边不断地磕头,苦苦哀求,求他们不要让她嫁给别人,她可以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没有了丈夫与公婆,她不能对不起她惟一的儿子!
他甚至看见了……那个女人,直直的竖着,莹白的身子未着寸缕,一道一道青紫虐痕,高高的木头横梁上垂下一条白色的布。
女人的身体晃悠悠的旋转过来,垂下去的脑袋猛然抬起,咧开嘴,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微笑!
“啊——”老人摔倒在地,惨叫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顾沐卿只觉万事不妙,抬腿准备翻过墙头救人,却被人一刀扎在肩上。若不是他侧了下身,可绝不仅仅是流血那么简单了!
出手迅速凌厉,锋利的匕首划过阴寒的光,顾沐卿觉得熟悉极了!
黎墨?
“你是不是疯了?”艰难的挡住措不及防的偷袭,顾沐卿愤怒的质问道。
黎墨并未留任何情面,冷冷的笑着:“我做事,向来不喜欢被别人参合。上午你饶我一条命,我可不会涌泉相报!”一字一句,带着刻薄的讽刺与入骨的寒冷。
这就是黎墨,结怨不结恩的黎墨。
僵持些许,院里的老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黎墨扔下顾沐卿,毫不顾忌的嘲笑道:“你擅长的以情动人,算个屁啊!”
然后渐渐走远了,顾沐卿看清了,黎墨的身侧有个少年。
顾沐卿不知所措,没有任何方法,也不知如何询问,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你擅长的以情动人,算个屁啊”,他自知的不可一世,又算什么?
手死死捂住肩膀,腥味的鲜血顺着指缝,怵目惊心!
别人的命对于他们来说分文不值,可不知为何,那一刹那,顾沐卿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是为了自以为是的正义?还是无所遁形的自尊?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不会放过黎墨。
第二天,天色才亮了一丝微光。
苗秀秀一大家子就抬着死去的苗老爷子杀到了派出所:老婆子哭天喊地,直接一屁股坐在派出所门口,苗家人也不扶她,净让她闹,反正这也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宋民警感到无比的丢人,还没来得及洗脸刷牙就被吵起来了,这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乡亲们哪,我苗家和谁有仇有怨的?可怜的老爷子就死在我们家院子里啊!死不瞑目啊!求派出所给我们一个交待!”苗秀秀眨巴着漂亮的眼睛,两行清泪滚滚落下,可谓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所谓的交待,能有什么交待呢?
别人家死了人的时候,他们家不还是笑的乐呵乐呵的,轮到自家了?真是活该!
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不少,静等着看他们的笑话,苗秀秀是个厉害的女人,大家都很期待后面的收场。
顾沐卿隐匿在瓦黑色的屋顶,黑色的衣服为他提供了极好的保护色。
黎墨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静静看着底下闹事的人,平静的眸不曾有过任何其它情绪。
“事情办完了,该走了。你如果想留下,那你就呆着吧。”
“凭什么!”
顾沐卿有些生气的吼出来,病态的脸色气的通红。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什么叫落毛凤凰不如鸡,他算是完全深刻的体会到了!
黎墨的裤脚还有些湿,眸光凛冽,平淡无比的看着他炸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