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殡那天,前来吊唁的人很多,我们的村子不是很大,邻村距我们这也不是很近,所以我们这一个村子就像一家人一样,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会有人帮忙,这回出了这么大事,当然来的人很多,不为吃那一顿饭,老太太人生前不错,村里人都十分的敬重她,当然像我这样通过爷爷了解了她有多么不幸的人已经不多了,当年那些人老的老,走的走,很多都不在人世了。
岁月的年轮不会刻下任何一个人来过的痕迹,而是会铭记每一代人一起走过的那段时光,并忘记那些人,留下一个又一个时间空洞,永远也填不上了。
老太太已入殓,安静的躺在冰冷漆黑的木棺里,外面有悄悄抹眼泪的故人,也有偶尔百无禁忌笑一声的孩子,有干烈的酒,丰盛的酒席,也有满桌的烟酒茶气,只是这都不再打扰到老太太,里面是一片永恒的黑暗,等待岁月再静静的将它腐蚀,一天又一天,一点一点的抹除干净,留下的或许有执念,或许还有一口咽在肚中的呼吸,只是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再也不是同一个世界。
那位城里的大师如约而至,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就绑好了棺材,几根木杠子挑了,从村里叫来了几个有劲的壮汉,各自喝一口水就抬起来了,农村有禁忌,棺材中途是不能落地的,必须一气呵成抬到墓地,不然死者的灵魂会不得安寝,成为飘荡在山野的孤魂野鬼。
大师的司机去把车移开,不然碍事,不成想刚起了棺材,门口就熙熙攘攘的,寻来个人问是什么事,来人说邻院的李嫂脚被车轧了。
大师不相信,唤来司机问怎么回事,司机也是老手,点一根烟淡定的说,这李嫂肯定和这老太太生前有过节,老太太临走时最后要整她一次,刚刚开车,车上只有油门,没有闸。
后来暂时没管李嫂在旁的咿咿呀呀,农村的过道都是土道,大师坐的小面包车料想也不会把人的脚轧得怎么样。
过道有五米来宽,四个人抬着棺材,出了门刚想拐弯,这时四个人突然走不动了,棺材就在原地打转,这时后面的哭声也赶到,凯子的母亲哭的眼睛臃肿,就要往棺材上扑,张叔还好些,只是眼睛通红,一脸悲伤。
这棺材就像突然上去了好几个人一样,似乎变得无比沉重起来,眼看就要落地。
大师此时像前方扔了一把纸钱,吟道:“老太太,人死如灯灭,草死一把灰,走了,走了,下面的人还在等着,你要赶路了……”接着又扔了一把纸钱。
说来也奇怪,这时棺材就好像变得很轻了一样,四个人又不费太大力气抬了起来,也不打转了,慢慢的亲属跟随,走到了北山上去。
只听我旁边有人叹道,“瑞兰还是舍不得这个家啊。”
我回身望去,是刘家的爷爷低声说的,是啊,曾经的人如今也不剩下多少了,有的走时候很安详,有的却仍然对家那么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