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伯纳说,地球上有两万个人适合当你的情侣,就看你先遇到的是哪个。
我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出陆小泊的脸,他的声音像一台复读机一样,一遍一遍的在我耳边说着:祝福你们,祝福你们……
陆小泊的身影,越来越朦胧,直到完完全全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终于泣不成声。
我说我不喜欢他了,他相信。可是,为什么,我一遍一遍的告诉他,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不相信呢。或许,他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稀罕。
在冗长的时光里,我们又一次,错过了最喜欢的人。
程萧萧生日那天,我们又重新聚在了一起,和离开的时候一样,厚厚的刘海挡住了额头的伤疤。
她从成都赶来这里,她说,不管走到哪里,我始终都觉得,这里才是家。
我,程萧萧,陆小泊,陆凌寒。
我们举着盛满啤酒的玻璃杯,在灯红酒绿的酒吧,碰撞,欢呼,雀跃。
程萧萧一杯一杯的饮下啤酒,我记得好像就在昨天,那个漂亮的女孩子,滴酒不沾。
一个喝的烂醉的人,往程萧萧的杯中,倒了慢慢一杯酒,程萧萧接过来,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穿过她的唇角,顺势而下。
我开始觉得,这样的程萧萧,是陌生的,鲜血一样的嘴唇,像是在吞噬着这不公的社会。
她又一次往杯中倒酒,举杯对着我们所有人,她说 :“友谊,万岁!”
然后,我们都看到,陆小泊夺过她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程萧萧脸上的笑意依旧,眼里却包含着那么多年来,凝聚的忧伤。
陆小泊拥她入怀,有泪水从她的眼里夺眶而出。
四周,有人开始欢呼,然后许多人也随之呐喊:在一起!在一起……
是心痛,很多很多的心痛。是不甘,很多很多的不甘。
酒吧的灯光依旧闪耀着,我悄悄的走出了包间。像一个演完戏的配角,默默退出荧幕,这些明晃晃的灯光,这些美丽祝福,都只属于她,以前是,现在还是……
在酒吧一个转弯的瞬间,我又一次看到了易廷杰,就那么一瞬间,消失在人群中。
我的心,开始变得战栗,他来了,他一直都在。
我跑回包厢,那里已经一片狼藉,一个人也没有。
我给程萧萧打电话,给陆小泊打电话,都是关机。
我看到徘徊在路旁的陆凌寒,偌大的都市,我却只能找到他。他拍拍我的头,说:不会有事的,小泊送她去酒店休息了,他会保护好她的。
我的手,重重的垂了下去。
在人来人往的天桥,我和陆凌寒,肆无忌惮的坐在地上,我开始尝试喝二锅头,透明的液体,是强烈的辛辣。
陆凌寒很少喝酒,也从来不抽烟,他是玄宗武馆的馆长,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个拳手。
酒精的危害他很清楚,不但会损伤肝脏,还会降低手眼的协调能力,影响身体的新陈代谢和循环系统,增加罹患胃癌的风险。
我笑笑,对于陆凌寒,我并不多的了解,他喜欢什么,他讨厌什么我都不知道。
我说:陆凌寒,你有梦想吗?
他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拿过我手中的二锅头,一饮而尽,眉头微锁。
“从接触泰拳的时候,我们每天都要和师兄弟们实战,泰拳里有句话叫做:无实战,无泰拳。
我的师兄弟大多都是泰国人,很多都是家庭贫困,为了生存,几岁就开始练习泰拳,那时候,我被一个比我小三岁的师弟打得断了两根肋骨,鼻梁都被打碎。我就立誓,要做隆披尼的拳王。”
我说:“隆披尼是什么?”
“记得在泰国的时候,泰国拳手一般都说隆披尼拳场世界第一,莱喃门第二,泰王杯第三。
帕铁泰是全泰国泰拳锦标赛不允许外国人参加,这两年的泰之战是泰国本土拳手与外籍拳手的比赛在泰国很轰动。
这个比赛与泰国纯泰拳规则有细微的出入。
隆披尼始建于1927年1956年从建,到现在只有9位外籍拳手在这里获得过拳王金腰带。
莱喃门拳场建场更早,是曼谷最古老的拳场,到现在只有8位外籍拳手获得拳王金腰带。
纯泰拳规则下这两大拳场的拳王金腰带最难获得,现在的WBC/WCK等组织都不是纯泰拳规则,都是与纯泰拳规则有细微改动的泰拳比赛。”
“然后呢?”对于他的故事,我忘记了先前的不愉快,专心致志的听他讲述。
他说:“在泰国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我打过五十二场,拿到过四十六场冠军,擂台如战场,从来就没有常胜将军。”
我笑笑:“你一米八几,有力量,又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拿到那么多场冠军也不意外。”
他笑了笑说:“不是单纯的力量,体型只是副产品。击打能力和绝对力量是两回事,你就是力气再大,体型再漂亮,遇到危险的时候有劲儿不会用,又有什么用呢?
再说了,泰国人体型都比较小,他们不仅仅只靠力量,更多的是技巧和肢体的灵活性。”
我暗自点头,我说:“你说很多人打泰拳,是因为钱,那你呢,陆家别墅至今少说也有三四十年,比你的年龄都大,你去学泰拳的时候,那栋别墅就有了,能够住的起这种房子的人,不可能是因为缺钱吧?”
他笑了笑,站起身来,看着远处的烟火,他说:“没错,我学泰拳,并不是因为缺钱。”
我走到他身旁,我说:“兴趣?”他点点头。
这个男人,我开始越来越不懂他了,我知道他七岁开始学武,十岁就被送到泰国学习泰拳,那时候,他才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每天在训练场流血流汗,真的,只是因为兴趣吗?
而他所说的拳王,那是他的梦想,他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站在擂台上,被万人仰望和欢呼,那是属于王者的荣耀。”
我知道他曾经打进过隆披尼打的总决赛,在比赛当天,他爸爸在手术中昏死过去。
他是去取一块残留在身体里的子弹壳,那是以前打仗的时候,遗留下来的。
之所以一直没有取出来,是因为那块子弹壳离心脏很近,医生不敢轻易尝试,就一直拖着。
陆凌寒没有去打最后的总决赛,买了回国的机票,手术成功了,可是,隆披尼成了他的遗憾。
陆凌寒的父亲有一个弟弟,从小就很聪明,人际关系很广,为人更是圆滑世故,在商场上混的如鱼得水。
可惜一生为了一个卖花的女人,终生不娶,无儿无女,致死才将他的事业交给陆凌寒。
我知道,陆凌寒足够聪明,可惜从小学武,经商之道却生疏,很多人都不服这个空降兵,大事小事都让他一个人做。
刚开始压力确实很大,但是,陆凌寒从小学习泰拳,有着常人不能及的毅力和承受力。
慢慢的,他也懂得了一些经商之道,善用人际,适应了那些尔虞我诈。
当一切回归正轨,已经是五年后了,很多人都奉承他,恭维他的时候,只有他知道,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怀念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感觉,怀念擂台下成千上万的人的呼喊。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五年,对于一个职业拳手来说,五年的空白,是致命的。
玄宗武馆是后来成立的,里面的学徒越来越多,他虽然是馆长,却极少亲自教。
我只知道,陆凌寒是一个拳手,除了训练的时候,平时他是温文尔雅的,有时候像个孩子,因为得到一点满足就会开心的大喊。
却从来没想过,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说每一个女孩子都有一个公主梦,那么同样的,每一个男孩子,都有一个英雄梦。
而陆凌寒,他就是擂台上的hero!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的亮起来,又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夜。
他就在我一米不到的地方,可是,我却觉得,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这样一个人,不是应该坐在城市的最顶端,喝着八二年的拉菲,指点江山吗?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陆凌寒是可以陪你坐在天桥上喝二锅头,也可以在尔虞我诈的上流人物中,高跷双腿,举着Penfolds Grange Hermitage(马桑德拉雪利酒)的人 。
我的眼睛在朦胧的灯光下,变得模糊。是有多久,我们没有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陆凌寒接了个电话,脸色苍白,他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不轻易将情绪显露在脸上。
我问他什么事,他说:“小泊打来的,程萧萧……不见了……”
我惊恐的站起来,朝着酒店的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