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在爱情里卑微得像条狗的人
第二十九章 在爱情里卑微得像条狗的人

我想起了上中学的那个时候,因为照片的丑事,程萧萧也是这样带着鸭舌帽,悄悄的躲着所有人。

我拿下她的帽子,然后,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出现在我的面前,从额头一直延续到眼睛角,黑黢黢的疤痕!

程萧萧慌忙的把我手中的帽子抢过戴上,许是被刺激到了,哆嗦了半天,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的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慌乱的扯着她,那薄弱的身体没有生机。

她哭着,一个劲儿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她说:“对不起,落清,对不起,是我,是我害死了张源,是我,都是因为我!”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程萧萧已经崩溃了,她从自己的头上,拽下一大把的头发。

我知道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是无法直视现在的丑态的。

我说,不丑,真的,一点都不丑。可是有什么用呢,岁月已经在她的脸上,划下了一道抹不去的伤疤。

那天晚上,我又翻出了围墙,在一间单人宾馆和程萧萧一夜无眠。

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会发生那么多的事,而就在那段不长不短的岁月里,程萧萧,易廷杰,张源的命运就此划开了。

那天天气很不好,准确来说,是那个星期的天气都不好,一连下了六天的雨,令程萧萧高兴的是,她怀了易廷杰的孩子。

我想她是开心的,至少对她来说,回到家后,看到易廷杰正在专心的打CF。

程萧萧不敢打扰他,就坐在他的旁边,过了一会儿,游戏结束了,易廷杰用力拍了一下鼠标,骂了一句粗话。

萧萧给他端了一杯蓝山,她像一个刚结婚的小媳妇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她说:“我有一件很开心的事要告诉你。”

易廷杰有些不耐烦的推开她,又重新拿起鼠标开始打游戏,然后,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他顿了顿。

程萧萧说:“我怀孕了,是我们的孩子,廷杰,我们结婚吧。”

易廷杰的手顿了顿后,又继续打游戏,却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温柔漂亮的女孩,轻轻的倚靠在他的后背,对她而言,那是最温暖的港湾。

她说:我们结婚吧,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有张源,有落清,有陆小泊,我知道他们一定会祝福我们的。

她说:我可以不穿婚纱,可以不戴钻戒,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的。

廷杰,你说好不好?

易廷杰放下游戏,转过来对着她,他说:“打了吧。”

他说:“这个孩子我不要,也不会和你结婚。”

好像突然大雪纷飞,有一颗炽热的心瞬间变得冰冷。

程萧萧惊恐的退了出去,两只手用力的捂着耳朵,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坐在面前的人,是易廷杰。

她拼命的摇晃着眼前的人,她多么渴望他会能够清醒一点,她说: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啊!

过了许久,易廷杰依旧没有想要改变决定,她太了解他了,说过的话,绝无戏言。

程萧萧带着最后一丝力气,连最后的尊严都舍弃了,她说:廷杰,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我可以扶养他长大,我相信,他一定是个可爱的孩子,他不会调皮的,他一定很听很听你的话……

一片沉静,静的可怕……

她终于无望的跌坐在地上,身下传来一阵冰冷,冷得刺骨。

易廷杰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信用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放在她颤抖的手心里: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密码是你的生日,如果不够,就自己想办法。

好像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好像拼尽全力,舍掉自尊都无法挽回了。

程萧萧没有拿那张卡,她走出了乱糟糟的合租房。

外面,是很大很大的雨,滴滴答答的落在她的脸上,然后滑落下来,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那个时候,她好想那些朋友,想张源,想落清,想那个执着如一日的陆小泊……

一次又一次,她拨下了他们的电话,然后,一次又一次,她掐掉了电话,终究没有勇气,让最亲近的人看到悲惨的自己。

走过那条百里樱花树的时候,记忆中有个男孩,骑着单车,在阳光下,在樱花树下,向她招手。

这是我选的爱情,好与不好,我都认了。

她昏倒在那片樱花树下,一滩污水里。仅有的意识中,她感到无比的寒冷。

程萧萧最后讽刺的说,谁都以为美丽的女孩,一定会有一段美丽的爱情,因为她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会拥有最好的一切。

她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小腹,有一股疼痛传过来,谁说的!都是骗人的!

程萧萧的父母得知这件事后,强制性的要求她放弃这个孩子,可是她像疯了一样,捂着自己的肚子,她说,不!不要逼我。

此刻的程萧萧,像一头凶猛的母狮,维护着仅有那块食物。

父亲气急败坏甩门而去,从来没有想到,那个优雅从容,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的女儿,竟让他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母亲到底是疼她的,犟不过她,只得温言相劝。

当他们知道易廷杰对待这件事态度时,再不来看望程萧萧。

我曾经以为,易廷杰到底是爱她的,至少他牵着她的手时,眼里再没容下其他人。

可是,当一个女孩子,宁可不穿婚纱,不办婚礼,也要嫁给他的时候,他却拒绝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给易廷杰打电话,他挂了,再打时,已经关机了。

她笑笑,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强大,强大到就算以后要带着一个孩子孤独一生都无所惧怕。

有些时候,程萧萧会给肚子里的宝宝唱歌,她的声音很好听,悠扬而甜美。

她说,我总能感觉到,是个男孩子,他和廷杰一样,高挺的鼻梁,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

但是,嘴唇不要像他那样薄,你知道的,嘴唇薄的男人,薄情。

我笑笑,心里莫名的一阵难过,又是一个爱情的牺牲品,她却说不后悔,这是她选择的爱情,好与不好,她都认了。

易廷杰在操场上打篮球,,程萧萧坐在草坪上,笑意浓浓,这样看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说:我喜欢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只要他不赶我走,不吼我,就已经足够了。

从来不曾想,在爱情里,卑微得像条狗的人,不止我,还有程萧萧。

易廷杰向她走来,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一切都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还是以前的样子。

他突然问了一句:“孩子打了吗?”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她说: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让他留下来吧,我养。

易廷杰猛地站起身,拧着她的衣领:“你特么别犯贱,你怎么养?对!你长得好看啊,你特么可以去卖啊!”

他的声音,像一根一根的针,扎在心里,痛得揪心。

那段时间,她每天夜不能寐,隔几分钟要起身吐一次,好像要把肠子吐出来一样。

第二天起来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双腿无力,到处翻找食物,却只在塑料袋里,找到掰了一半的方便面。

然后,一边吃,一边难过。

易廷杰见到她微微鼓起的小腹,心中不免一阵怒火,他从桌上提起一个啤酒瓶,本想摔到她面前,却一失手,啤酒瓶重重的打在她的额头,鲜红的液体滴滴答答的滑落下来。

半响,程萧萧终于察觉到来自头部的疼痛,捂着头失声痛哭。

她站起来,走到易廷杰的面前,用劲力气的抓住他的手,她说:“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易廷杰看到一脸鲜血的程萧萧,手脚有些颤抖,她狰狞的样子像一个索命的冤魂。

易廷杰用力推开她,然后,程萧萧从合租房的楼梯上滚落下来,从四楼一直滚到二楼!

易廷杰抱住她的时候,已经昏厥了。他抱着他,出租车司机看到满身是血的程萧萧,踩着油门,拒绝载送。

终于有好心人为她停了车,可还是迟了一步,她一直拼命守护的孩子,没有了!

一切,又回到了起点,梦中的程萧萧,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代,穿一身淡粉色的蓬蓬裙,坐在钢琴前面,十指修长,一曲悠扬的琴声把所有人都陶醉了。

醒来时,身边只有张源,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看着这个沧桑的女人,全是心疼。

微微隆起的小腹消失了,她着急,打翻故事端过来的药,开始失声痛哭起来,捂着肚子的程萧萧,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生机,嘴里一直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是妈妈的错……”

张源把她抱在怀里,她哭的样子,她说话的声音,都让他心疼。

他说:“没有错,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

护士小姐默默的退出房间,看了一个多灾多难的女孩的故事,她有些悲怜,然后摇摇头去其他病房换药。

从此,额头上的伤疤再也不能想退了。那像是一个生命的闹铃,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关于过去的一切。

没过多久,张源就把程萧萧接到自己家里,每天下班的时候,他会给程萧萧打电话,问她想吃什么。

程萧萧说随便,他就给她带一个草莓芝士蛋糕,她开心的大口大口的吃掉。

张源很细心的帮她擦掉嘴角的奶油,他多希望,她还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没有悲伤的故事,对世事充满中向往。

以前程萧萧问我,喜欢你的,和你你喜欢的,选哪一个?

我说我会选我喜欢的,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过头来,看到一个爱他如命的女孩。

程萧萧点头,在感情这件事上,我们选择了一样的方式,也活成了一样的悲剧。

很多年后她告诉我,我们都没有错,有些人等不来就算了,不是我们不够优秀,很巧的是,我喜欢的人,恰好不喜欢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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