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要等到很多年以后,等到我们都足够成熟,足够理智,足够应付更大的风风雨雨时,才会明白:
感情这东西,一旦给了别人,就算以后遇到的人再好,再优秀,不爱就是不爱,没有理由。
很多年以后,陆凌寒对我说,有些人很难等,最后也只能感动自己。
我想我和他一样,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孤独,一样的傻。
可是那些年犯的傻,我们从来不后悔,因为我们都知道,他从来不爱我,只是刚好遇见了我。
肖慧娴葬礼的那天,在所有人都离开了后,看着那张黑白的照片,她笑得很美。
整个殡仪馆只有我,和易廷杰。我们的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液,可是就是这种血液,让我觉得一阵一阵刺骨的寒冷。
易廷杰空洞的眼神里,流露不出任何的情感。
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时间里,他们发生过怎么样的分歧,但是却能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易廷杰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报应吗?”
殡仪馆的灯光,忽明忽暗,有纸钱的味道,有尸体的焦味,她的照片上,一双黑白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
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把药水滴在玻璃杯里,一边搅拌,一边微笑。
那间房间里,空荡得可怕,摆放电脑的桌子,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小心翼翼的把她的书收起来,放到收纳盒里,然后戴上她的围裙,认真的擦掉桌上的灰。
打开她上了锁的抽屉,有一本厚厚的相册和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第一页,是易廷杰几个月的照片,然后下面接着是我的照片,从第一张开始,照片中的女孩,大概有三四岁,身上很脏,瘦的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照片的下面写着:易落清,你的出现,易峰说是天意。
然后,是一张下雨天的照片,我背着书包,手掌挡在头顶,衣服全部湿透了,在雨中不停奔跑的照片。
她在照片的角落写着:“我的落清,已经学会在雨中奔跑了!”
我记得,很多很多的事我都记得,我曾经那么那么的讨厌她,我羡慕别人有妈妈接送,可是我却要在风雨中奔跑。
她在,她一直都在,只要我转身,就可以看到那个在雨中,一直守护着我的人!
我终于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一直觉得她不在乎我,不爱我。可是我怎么会知道,爱,从来都是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把相片一页一页的翻阅着,这里面,全部都是我成长的足迹……
夜深了,我翻阅着她留下的相册,还有那本破旧的笔记本。
那里面,记载着她的青春,她的爱情,她生命的全部。
她说:我的一生,从来不亏欠任何人,唯独负了他。
佛说:人生有八苦
生,老,病,死
爱别离,怨长久
求不得,放不下
我们都是尘世中最渺小的存在,一个朋友跟我说,人活着,就是为了等死,可是,我不愿意死!
地上都是摔碎的玻璃碎片,垃圾,酒瓶,烟头……
像是荒了很久的废墟,我把地上的玻璃一片一片的捡起来,狠狠的捏在手里,有黏糊糊的液体从我的手心溢了出来。
我不敢想,不敢喊,不敢哭。
杜小米给我发来视频聊天,她化着很淡的妆容,穿着碎花裙子。
她说:“落清,我走过好多美丽的地方。山城夜景、解放碑、朝天门泰坦尼克广场 、磁器口古镇、南滨路、南山一棵树观景台、渣滓洞白公馆、江北观音桥步行街、重庆人民大礼堂……”
电话那边的杜小米,开心得像个没进过城的乡霸。
我问她:“你的相好呢?”
她挤挤眼睛,说:“瞧!那边儿呢?有个美女说他长的帅,硬要跟他照相呢?”
杜小米把摄像头转到那个男生的方向,杜小米的人生,除了旅游,那个她爱的死去活来的男生,就是她的梦。
有人说,每个人一出生就带着原罪,人活着,就是为了赎罪。而我的罪,就是喜欢陆小泊,然后无止境的偿还。
我笑着把电话掐断了,我羡慕我身边的所有人,羡慕杜小米傻人有傻福。 羡慕唐瑭干净优雅又出生高贵。
甚至有时候,我会羡慕老人怀里抱着的猫。
我突然很想很想陆小泊,那种快要窒息的想念,在无数个夜晚疯狂的折磨着我。
我无数次想要拨通陆小泊的电话,可是,每一次,我都会故意按错最后一个数字。
曾经看过梅吉的一本书,上面有这样一个故事,我曾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我像故事里的女主角一样,给那个我喜欢得要命的男孩儿打电话。
那边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说:“陆小泊,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嘟……”那边把电话挂了。
我又继续拨打陆小泊的电话,然后在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故意按错键。
电话那边的陌生男人又接起来。
我说:“陆小泊,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可是,我好难过,因为你所有的悲伤和快乐,都不是因为我。”
他说:“不好意思,你打错了电话了。”
然后我又接着拨他的号码。
他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都给你说了,你打错电话了!”
我知道,那个人不是陆小泊,可是,我不敢,也不能给他打电话。
后来,我会隔一天给“陆小泊”打一个电话,他开始不再骂我,不再说我是疯子,不再狠心的挂我的电话。
偶尔“陆小泊”不忙的时候,也会和我聊聊天,他会问我,你每一次都叫陆小泊,他到底是谁,你很喜欢他吗?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呢?
我说:“他是我最喜欢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只是,他说我不可以喜欢他,绝对不可以……”
每一次很想陆小泊的时候,我都会拨下他的号码,然后按错最后一个数字。
我说:“陆小泊,你在吗?”
那个男孩就会礼貌的说:“我在!但我不是陆小泊。”
我知道他不是陆小泊,因为真的陆小泊,是不愿意和我说任何一句话的。
再后来,他干脆不解释自己是不是陆小泊,我喊“陆小泊”,他就会说:“我在,什么事?”。
很多时候,我就是怀着这样的信念,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我相信有一天,我遇到真正的陆小泊,他会牵着我的手,带我穿梭着奔腾繁华的城市。
他会捏着我的脸,笑嘻嘻的跟我说:“落清,你刚好丑成我喜欢的模样。”
他会带我走过每一条热闹的街市,拿着一个孙悟空面具,在我面前跳得像个孩子。
他会递给我一个猪八戒的面具,说:“你个呆子!分不清左右就好好跟着我,别丢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丢了,然后急得两眼泪汪汪的。
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对着我的耳朵吹气,然后温柔的回应我:“我在这里……”
我开始相信宇宙中,有所谓的平行宇宙。易落清在这个世界上丢失的东西,会有另一个宇宙的易落清,把它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