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的话终于止住了明枫的脚步,他一见事情有转机,赶紧冲上前去。
“你也不想想,老大人是礼部侍郎,大人在京城里还有祖父母。他若是逃了,刘瑾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你说他会跟你走吗?”
明枫闻言沉默了,他看着张三赌气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啊?!”
明枫这么一问,张三也没了主意,别说明枫了,就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守仁去送死,只是一时之间脑子里乱成了浆糊,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突然他看到了仍在昏睡的一一,赶紧道:“我们跟着他们,若夫人醒了,也主张救大人,那时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明枫想了想,确实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握了握拳头,推开张三,抱起一一,尾随队伍而去。
城外二十里的破庙中,一一终于醒了过来,看见了两个男人担忧的眼神。一一一跃而起,冷冷地问道:“他人呢?”
明枫赶紧迎了上去,劝道:“姐,你先别急,姐夫他们在前面不远的驿站里,那群狗贼没怎么为难他们,我们不敢靠得太近。”
一一心思稍定,迈开脚步就要往外走,明枫赶紧拦住她。
“姐,你想干什么?”
“救人!”
明枫闻言回头瞪了张三一眼,但还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姐,姐夫在京城还有家人,他不会跟你走的。”
一一脚下半点没停,她推开明枫,冲出破庙,解开马缰,翻身上马,低头看向弟弟,吩咐道:“飞鸽传书给楚南,让他无论如何保证公公一家人安全出京,就说我明二欠他一个人情。我就不相信,天下之大,他刘瑾能只手遮天!驾!”说完,她一勒缰绳,胯下坐骑一声长嘶,向外冲去。
“对啊!我怎么忘了京里还有楚大哥!二姐就是二姐。”明枫被她一提醒,豁然开朗,心情顿时轻松许多,他看向张三,扬眉问道:“喂,老贼,我要跟我姐去救人,你若是怕了可以不去。”
张三被他一激,也火了,怒道:“大人待我恩重如山,就是让我赔上这条命我也愿意,我张三何时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了?!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夫人同意救人,哪怕是刀身火海,我也跟你们去闯一闯。”
“好!”
片刻之后,两骑从破庙中冲出,尾随一一而去。
离驿站还有半里左右,一一怕马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里面的人,便下了马,三人皆弃马潜行至驿站外的草丛中。
这个驿站不大,现在都住满了这次前来拿人的锦衣卫,被抓的十几个犯官被他们赶到了大堂靠着墙席地而坐。他们脖子上套着木枷不说,就连脚也被铁链锁成了一串,别说逃跑了,就是想动一动手脚都困难。驿站外有三四个锦衣卫力士在不停地巡逻,堂内还留有四人在监视这他们。
可怜他们平日里都是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养尊处优惯了,哪受过这番苦楚。这一整天下来,滴水未进不说,光脖子上那三四十斤的重家伙就几乎要了他们的命,其中不少人已是摇摇欲坠,眼神涣散,看上去神智都有点模糊了。相比之下,王守仁倒是这些人之中看上去状态最好的了,脸上只是略现疲态,看不出如何凄苦。
“宋兄,你还好吧?”
王守仁见宋时微眯着眼,身躯摇摇晃晃的,他用肩膀顶了一下他,轻声问道。
“水、水……”宋时的神智有点模糊,含糊不清地想要讨水喝。
“这位大哥!”王守仁对着看守的力士喊到:“宋兄想喝水,麻烦你给他拿口水喝,多谢了!”
谁知“啪”一声,回应他的竟然是狠狠的一鞭子,王守仁从脸颊到身上立即显现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片刻的麻木之后,就剩下火辣辣的疼了。
“你!”王守仁没想到自己这个再平常不过的要求竟然得到了这样的的答复,登时气得满脸通红。
“老实呆着!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当官的啊!老子警告你,你要是再不老实,老子给你换上最重的枷,看你还有没有心情帮别人瞎操心!”
那力士啐了他一口,再斥骂了一句,便回到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睡觉去了。
“李二,没什么事吧?”
这次领头的锦衣卫百户叫许阳,平日里做事算是细致的,吃过晚饭过后,他有点不放心,便从二楼下来巡查下情况。李二见头头下来,赶紧站起身来,用下颌指了一下王守仁,汇报道:“头,没什么事,刚才那个家伙有点不老实,我教训了他一下。”
许阳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王守仁,王守仁身上的伤自然也落入了他的眼中。许阳漠然地点头道:“没事就好。这些人都是刘公公点名要抓的,看好他们,你和刘大江他们轮流守着,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头,你放心好了!”李二拍着胸脯保证道:“这些人都是些肩部能扛,手不能挑的怂蛋,平日里好日子过惯了,就这么会功夫,你看他们一个个都成什么样了,现在就是让他们跑他们也跑不了。”
“那也得小心点,刘公公说了,这些人他要活着见人,死了见尸。死了倒还好说,拖回去给刘公公看过也就算了,要是跑了一个,咱们兄弟至少赔上两个脑袋。”正因为见识过刘瑾的阴狠,许阳才更是不敢大意,现在人虽然都抓齐了,只要是还没送到京城交到刘瑾手中,他心里的那根弦就是绷得紧紧的。
“知道了,头。”李二咧开嘴嘻嘻一笑,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已经东倒西歪的犯官们,虽然觉得许阳的担心有点多余,却也是没有回嘴。
许阳瞪了嬉皮笑脸的李二一眼,奔波了一天下来,他终究是有些乏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便准备上楼歇息去了。
谁知他刚一转身,却听身后突然“哐当”一声,大门被用力的踹开了。刺骨的冷风扑面而至,三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黑巾的不速之客站在门口,目光森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看身形像是两男一女。
“来者何人?锦衣卫办差!好大的胆子!”
锦衣卫到底训练有素,见这三人明显来者不善,只是一瞬间的惊慌。除了在门外巡逻已经被明枫撂倒的,剩下的人都快速聚集到许阳身边,抽出腰刀,警戒地对着他们。
面对着三个刺客,墙角的那是十几个犯官这会儿倒是镇静得出奇。反正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反正押解到北平他们这群人至少有一半活不下来,与其受那些阉贼的羞辱,倒不如现在来个痛快。
王守仁见到此景心中却在暗暗叫苦,他对他们三人何等熟悉,一眼便认出他们来。今日被抓之后,他见到一一时就知道以她的性情绝不会坐视不管,再加上明枫、张三二人,这三人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他一路上都在担忧,生怕他们做出什么不该做的来。谁知越是担心,就应验得越早。
“姐,这群走狗这么处理?”
这些锦衣卫虽比起一般的衙役兵丁算得上是训练有素,但在明枫他们这些人的眼中,到底是不够看的。
一一看着许阳他们眼神连丝毫的波动都没有,冷哼了一声。
“杀了!”
一一不到及笄之年便已独自撑起偌大的盐帮和明家,早就锻炼出杀伐果断的利落。这些年虽然嫁与王守仁,身上的戾气淡了,但骨子里的锐气丝毫不减。今日她既然决定劫囚,便是彻底的豁出去了,又哪里会手软?
一一话音刚落,早就猜到答案的两人立刻犹如出闸的猛虎,向锦衣卫袭去,而最可怕的并不是他们。王守仁以前见过冰心的身法,真的犹如鬼魅般迅捷,快得让人根本看不见身形。但他很少见过一一动手,就是平日里和他切磋武艺,一一也只是陪他练练身手,王守仁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现在一一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比冰心还要迅捷,根本看不清身形动作,立即给人一种死神近在咫尺的感觉,可见当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明二绝非浪得虚名。
王守仁只来得及喊一声“住手!”,许阳的脖子就已经被一一指中细若蚕丝的钢丝绕了个圈,而这条钢丝竟然是从一一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中扯出来的。王守仁与一一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到了今天才知道她原来手上一直戴着这么一件随时可以要人命的家伙,想想不禁冷汗直冒。
而不过是片刻的光景,原本站着的锦衣卫大半都已倒在地上哀号了,剩下的即便能动,也被这三个杀神吓得畏缩不前,手中的刀都不住地颤动,更有甚者被吓得当即湿了裤裆,哪还有半点还手之力?
只见一一手指一紧,许阳的脖子上登时被勒出了点点的血珠,血珠越聚越大,形成一道道细细的血流顺着脖子流下来。
许阳在锦衣卫中算是功夫不错的,却没想到与这女子刚一交手便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他手中的绣春刀还未出鞘,就已经成了人家板上鱼肉。此刻许阳脸上满是扭曲的恐惧,喉间发出几声“嗬嗬”的怪声,颈间便已是血如泉涌,煞是可怖。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