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也知道自己完蛋了,但前提是在一一干傻事之前先截下她来。冷风呼呼地在耳边吹过,王守仁心头狂跳,根本没有说话的心思,只是一个劲地催他快点。张三的轻功果然不错,带着王守仁这么一个庞然大物,脚程与明枫居然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先后脚赶到城门口的时候,一一果然在那里,地上居然还真的有一具尸体,他知道那是前两日官府拿到的一个杀人无数的江洋大盗,官府好不容易打死了之后,挂在城门口示众以宽慰被杀害的百姓家人。
那人长得与明枫想去甚远,只是两日下来,早已面目全非。要命的是一一早已先入为主地信了,将他解下来之后便跪在地上,两眼空洞无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掉泪,冰心守在她身边,怎么劝她都像听不见似的。旁边还躺着两个看守的差役,正抱着肚子满地打滚,看样子被一一打得不轻。
王守仁看得愧疚万分,但终究松了口气,虽然对不起那两个无辜遭殃的差役,但终究是没出人命,不然他还真是万死莫辞了。
“娘子,明枫没事,我骗你的,你……没事吧?”王守仁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一一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冰心终于有点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不禁冲着王守仁怒道:“姑爷,这种事也好随便开玩笑的?你看把小姐弄成什么样了?她刚刚就像疯了一样,我要是再晚来一步就要出人命了!万一小姐这个时候杀了人,你让她怎么办啊!”冰心吼着吼着就气哭了,越想越是后怕。这么多年了,王守仁干过的傻事不少,这件事堪称之最!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只想耍耍她,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王守仁也被吓出一身冷汗,冰心责备他的话他照单全收了。他蹲在一一身边,轻声道:“一一,是我啊……明枫没事,真的没事,你看,我把他带来了,你看看他啊,他活得好好的……”
一一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姑爷!”冰心越听越火:“大少爷是小姐的亲弟弟,要是有人这么说你弟弟,你会有什么反应?!你怎么能……”
冰心还想在骂,被明枫拦住了,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走到了一一身边也跪了下来。
“姐,是我,我是明枫,你看看啊,我没事,姐夫逗你玩呢!你看看我啊!”
明枫的声音这次终于让一一有了点反应,她迟钝地转向明枫,双眼定在明枫那俊朗的脸上,终于渐渐有了焦距。
“枫儿,是你,是姐姐不好,害死了你,你是不是来找姐姐报仇了,你带我走吧,姐姐不怪你……”一一哭得声泪俱下,边哭边摇头:“枫儿,你骗我,是我害死了你,你现在找我来索命了是吗?我要是早点告诉相公,你就不会死。是姐姐这些年没照顾好你,才让你变成了这样,你带我走吧!等到了下面,姐姐一定好好补偿你……”
一一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为之一绞,尤其是王守仁和明枫,张三也因此想到了桑成,鼻头一酸,退到了一边。明枫一把抓起一一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道:“姐,我没死,真的没死,你摸,是热的……”
一一的手一开始还有些抗拒,等碰到明枫温热的脸庞时,一一的手顿时轻轻颤抖起来,她盯着明枫,看了半天,破涕为笑。
“枫儿,你没死,真的没死……”大悲骤然转为大喜,一一终于承受不住,“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晕倒在明枫怀里……
“姐!”
“娘子!”
“小姐!”
……
一一这场病来得异常汹猛,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她晕倒之后便是高烧不退,噩梦不断,整日地说胡话。明枫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才让她的病情堪堪稳定下来。等到一一终于清醒过来,那已经是三天以后的事了。她一睁眼,就看到王守仁顶着一双黑眼圈守在她的床边,脸上满是欣喜。
王守仁见一一醒来,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这两天他的日子真不好过,脸上的黑眼圈就是明枫的杰作,冰心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他自知理亏,便整日地守在一一床边,守着她。总之,这三天来,王大圣人的日子过得跟孙子似的,而且难得地他毫无怨言。
“娘子,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一一一醒就急切地抓着他问道:“相公,明枫呢?他没事吧?我梦见他被人杀了,而且死得很惨,都是我害了他……”
王守仁赶紧抱住他安慰道:“娘子,明枫没事,真的没事,那天是我吓你的,我错了,真的错了,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大,这几天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谁知一一仍是执拗地不肯相信:“相公,你骗我,那天我明明看到枫儿的尸体了,他都来找我偿命了,是我害死他的,就像当年我害得月姐一样……”
王守仁听得心头一紧。明月的事一一这些年都没想起来,而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从不在一一面前提明月,这些年都相安无事地过来了,王守仁也以为一一彻底忘了,没想到她现在突然提到这个,再加上这三天她噩梦中说的胡话……
“娘子,你是不是……”
“姐,你醒了?!吓死我了!”明枫欢快的大嗓门插了进来,而且他进来之后就很不客气地将王守仁拎到一旁。
“枫儿,真的是你……”
……
之后又是一副家人重逢的感人场景,后来冰心也来了,王守仁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便识相地退了出来。退出来之后,他看到立在院中发呆的张三,走了过去。
“大人,你这还真是没事找事。”张三摇头道。
王守仁给了他一个难看至极的苦笑。
……
由于他这么一折腾,他们的行程就被耽搁下来了,明枫的意思是至少等一一的身体好些了再启程,王守仁自然没有异议。只是一一的病虽然好了,但仍是整天闷闷不乐的,即便明枫想了很多办法来为她逗乐,一一的笑容也甚是勉强。
“姐,我都没事了,你到底还为什么不开心啊?你是不是还生姐夫的气?他这次也真是的,要不我再揍他一顿给你出气好吧?”
王守仁一走进来,就听到明枫正在积极地这么建议一一,让他刚刚好了一点的皮肉顿时又开始绷得紧了。
“明枫,不关你姐夫的事,我都不怪他了,你也别怪他了。”一一笑道。这两天王守仁见到明枫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明枫说什么他都笑呵呵地认了,让明枫着实威风了一把,也成功地让一一消了气。
“那你还为什么不高兴?我看你好像有心事似的,姐,你说出来,我一定帮你解决!哪怕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
“你啊,尽吹牛!”一一被他逗得“扑哧”一笑,随即又作势板起脸来:“枫儿,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说话做事还一点正形也没有!以后要怎么当家啊!”
“谁要回去当家了!”明枫一听到这个就头痛,忍不住求道:“姐,你跟娘说说,我就跟着你们,不再到处乱跑了,你让娘再放我两年逍遥日子吧?”
“你还想再逍遥?再过两年你都快三十了!整天吊儿郎当的,你还想无所事事到什么时候!”
“姐……”
“叫姐也没用,赶紧给我回去!”
那天一一的反应也出乎了明枫的意料,他这些年他在江湖上独自飘荡,家里却几乎没人问上一句。他原本以为家里没人关心他,那晚他才知道血肉相连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感动之余让他也是万分的内疚,愧疚这些年来自己为家,为姐姐似乎什么事也没做过。因此,他这两天对一一是尤其的关爱,想把这么多年来亏欠的姐弟之情一下子全补回来,热情得以至于王守仁都有点吃味……
“好了,明枫,你出去吧!我跟你姐还有话说。”见那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王守仁实在看不下去,开口赶人了。谁知某人压根就不买账……
“姐夫,你怎么又来了?你可是朝廷命官,大白天地往自家媳妇屋里钻别人可是要说闲话的……”明枫不怀好意地瞥了他一眼。
“臭小子,说什么呢?!”一一俏脸绯红,给了弟弟一个不轻不重毛栗子,让明枫气得哇哇大叫,说她胳膊肘往外拐,他们才是正经八百的一家人,不像有些人,就知道有事没事气她……
“行了,你再说下去,有些人该发火了,”一一见王守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及时阻止弟弟再口无遮拦,“明枫,你现在可是人家的随从,不能没大没小的。”
“随从?!他想得美!使唤人不给钱,姐,你听过天底下有这种便宜事吗?”明枫没好气地嚷嚷道,想趁这个机会把随从这个屈辱的帽子给摘了。
“当然有,还有件事叫愿赌服输!”
一一还没说话,王守仁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插了进来。这小子还真会顺着杆往上爬,这两天他是理亏,但不代表他会任由这小子在他这里为所欲为,这里毕竟还是他当家作主的。
“什么愿赌服输?分明是你耍诈!”
“那是你笨!”王守仁不客气地顶了回去:“一个脑子没长,还敢去打劫官府的笨蛋,你说不是你笨是什么?”
“你!”
“哦,一一,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王守仁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一一道:“那天晚上,我被刺客袭击了,若不是张三,我就没命回来见你了,那刺客……”
“姐姐、姐夫,你们聊,我去找老贼比划比划……”王守仁的话还没说完,某人就已经溜得没影了……
“臭小子,还算识相!”王守仁低声骂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