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连根拔起
第一百三十章 连根拔起

事情来得很突然,一时间众说纷纭,猜测四起,比较靠谱的版本如下:

话说李广这个大奸贼这么多年来常以符箓祷祀等巫鬼之事蛊惑圣心,还经常为此大兴土木,终于惹得天怒人怨。他为了建造私宅,引玉泉山水,围绕于府第前后,还劝皇帝于万岁山修建毓秀亭。谁知亭子建成后不久,皇帝幼女夭折,清宁宫大火,总之,各种不祥之兆接踵而至,弄得宫里从上至下皆是人心惶惶。

近来有传闻说这些不祥之事皆是李广妄行土木,犯了太岁,伤及皇室风水所致。这话越传越广,终于传至太皇太后耳中。

太皇太后向来对这个在皇帝面前摆弄巫蛊之术的太监没什么好感,只是碍于皇帝情面,以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现在这么多事加在一起,老人家终于发怒了。

据说有一日,太皇太后在前来请安的皇帝面前怒道:“今日李广,明日李广,果然招来祸事了!”

皇帝听后不语,只是这话没多久就传到李广耳中,李广近来本就是惶惶不安,太皇太后在皇帝面前这么一说,他立即就知道自己大祸将至了,于是当晚,李广就悬了梁。

李广一死,朝野震动,各路言官纷纷上书,痛诉李广之罪,要求彻查。皇帝也怀疑他私藏异书,企图暗中谋害自己,于是命锦衣卫搜索其家,看有没有符箓巫蛊之物。

锦衣卫一番搜查之后,符箓巫蛊之物还真的没找到,却在李广家中找到许多米粮账册来,上面记载着许多文武地方官员馈赠黄白米各千百石。

皇帝看过之后大为不解,问向左右道:“这李广能进几何?要这么多黄米白米作甚?”

此时王岳正好服侍在侧,便笑道:“陛下,这哪里是真的米粮,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隐语罢了,所谓黄米就是黄金,而白米就是白银。据闻,李公公家的粮仓可不小呢!”

他把话一挑明,弘治皇帝勃然变色,立即命人将这些账册送至刑部,准备命刑部彻查行贿官员。

只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广一倒,账册上的人便开始惴惴不安,当皇帝准备一查到底的消息传出时,立即便有人活动起来了。

一日之后,张皇后之弟寿宁侯张鹤龄匆匆入宫,不知在皇后面前说了什么,只知皇后亦是大怒,当着皇帝的面好好责罚了自家兄弟一顿,打完了兄弟,皇后自是心疼,难免为兄弟说了几句好话。弘治皇帝什么都好,就是怕老婆,皇后娘娘一阵梨花带雨的哭诉,皇帝便心软了,再加上也已责罚过,有些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过去了。

只是张鹤龄这个先例一开,其他涉事官员便不好过重责罚,再加上牵连甚广,如何处置,让弘治皇帝也有点犯了难。

此时,大学士刘健、李东阳等人上书,建议彻查李广一党,收缴其贪墨所得。李广已畏罪自尽,为显皇恩浩荡,不宜过分追究。撤回司设监太监为李广请赐祠堂额扁及丧葬祭品,不再赐给祠额,可给予祭品。至于李广索贿之人,念其畏于李广权势,不得已为之,下旨申饬,罚俸一年,以原职戴罪立功,若有再犯者,从重处罚。

这么大的案子,就这样轻飘飘的结束了,让不少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是几个大学士仍觉得不够,借此挖出不少为李广敛财的各级太监来,淮安府何贵便是其中之一。

李广这个案子虽然有雷声大雨点小之嫌,但牵连还是甚广的,牵连到不少地方上的镇守太监及其家眷亲属。何贵自不用说,就连刘家也差点遭了秧。

好在刘瑾见机甚快,当一有苗头的时候,就让人快马送信至淮安府大哥家中,让自家大哥赶紧断了与何贵的往来。那时何贵正忙着和沐风斗智斗勇,整个人都快疯魔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刘员外的这点小心思,甚至都没有引起何贵的警觉来。等到锦衣卫拿人的驾帖一到,向来抓人抓惯了的何公公这才知道大祸临头了,顿时就瘫在地上,软成一滩烂泥,站也站不起来了,被锦衣卫不由分说地架上了囚车。

原本刘家也要遭殃的,幸亏有个好兄弟。据说事发之后,刘瑾便在太子面前哭得声泪俱下,说自己的大哥帮李广敛财不过是惧其淫威所致,实在是逼不得已,若是陛下责罚,他这个兄弟既然有管教不严之责,督查不明之过,他甘愿代兄受罚,请太子成全。

太子是个重情义之人,听他这么一说,则大为感动,亲自替他向皇帝求情。弘治子嗣不昌,对这个独子自是宠溺得紧,再加上他向来宽宏,对这个案子的涉案官员都网开一面了,自然不会苛求一个不在朝野的乡绅富户。太子这么一哭求,皇帝反而觉得太子宽厚仁德,厚待下人,太子没哭两声,皇帝便同意了。

经此一事,刘瑾自是对太子殿下感激涕零,更加卖力地弄各种新奇的玩意讨太子欢心。而太子也觉得他有情有义,再加上刘瑾如此卖力,自然更得太子殿下的欢心了,反倒增进了两人之间的信任和情谊。对刘瑾而言,真可谓是福兮祸之所倚了。

……

何贵倒台之后,王守仁自然恢复了自由。李广突然被连根拔起,在朝野和地方引起的震动不小,他的许多心腹亲信,如何贵之流都随之遭了秧。别人不知道,但刘昶清楚,这里面必然与王守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事情的发展居然和他估计得一模一样。自己虽然有过,但朝廷里那么多大人物都放过了,皇帝自然也不会为难他这条小知府,再加上他前不久才破了桩震惊天下的大案,这点小过也就是斥责一番加上罚俸了事了。

尘埃落定之后,刘昶问起王守仁,他自是矢口否认。刘昶也不追问,但对王守仁佩服得五体投地,公事上几乎事事请教,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其实王守仁在淮安府的公务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近日也就是处理些后续的公文,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何贵被抓之后,他便搬出了府衙后院。驿站自是没法住了,刘昶便在城中最好的客店为他订了一大一小两间颇为舒适的房间,他推辞不得,便住下了。闲暇之余,他便天天等在城门口外,等着伊人归来。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却仍未见一一身影,让原本放心笃定的王守仁都开始心里打鼓了,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再一想,若论江湖经验,处事机敏,一一不知道强自己多少,王守仁也知道自己这是在杞人忧天,但始终不见一一,却仍是忍不住胡乱猜测起来。

正当王守仁胡思乱想之际,远处一骑飞驰而来,快近城门之时,来人看清了城门口站着的人之后,飞身下马,一头扎进了王守仁的怀里。直到此时,王守仁的心才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地。

“娘子,你终于回来了!”

……

当晚,几人聚在了冀元亨家中,冀元亨的大哥早已收到消息赶了回来。他知道错怪了兄弟,再加上兄弟的救命恩人登门,便是加倍的感谢客气。冀家大哥比王守仁大了许多,却对他又是拜又是谢的,几乎都让王守仁承受不起,还是冀元亨把自家大哥大嫂赶了出去,这才解了王守仁的窘境。

晚饭之后,王守仁便带着一一回客栈去了。既然一一回来了,冰心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自然没有在冀家再住下去的道理。冀元亨依依不舍地几乎送到了客栈门口,他虽然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是舍不得冰心。一一似笑非笑地瞟着冰心,冰心更是羞得两颊绯红,不过这妮子已没有当初那般排斥这个书呆子了,只是一味地害羞,让一一好生欣喜。

一一打趣了他们两句,没想到冀元亨这个书呆子的脸皮比冰心还薄,一一才说了两句,就让他落荒而逃了,恼得冰心瞪着一一,满是嗔怪。

“小姐!”

“呦,心疼了,”冀元亨那个呆子走了,一一便转向了同样窘得无地自容的冰心,半认真半打趣地问道:“看样子这一个月你们进展得不错,我做主把你许配给他如何?”

“小姐!你胡说什么!谁要嫁他了!”冰心一跺脚,红着脸跑了。

“元亨这孩子不错,品性纯良,又上进,是个托付终身的良人。”王守仁搂着一一,对她会心一笑。

“什么孩子,人家比你小不了几岁。你啊,天天端着一副为人师表的臭架子,把自己快变成个糟老头子了。”一一啐道。

王守仁失笑,拉着一一回去了。

回到房中,没了外人,两人说话便没了禁忌。两人都问对方这个月的经历,只是一一坚持让他先说,王守仁拗不过她,只好简要地说了。

王守仁说得简单,其中危险之处自是避重就轻地几句带过。但一一素知他秉性,言语之中也能听出凶险来。他说完之后,一一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叹道:“公公说得对,你就是最大的麻烦,难怪他要让我好好看着你。单单这两个月下来,你说你惹了多少麻烦,而且还都是要命的麻烦,还能活到现在真是老天没长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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