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了,别说他之前只不过是个六品的小主事,就连李冲兄弟都能和他称兄道弟,现在还被何贵逼得像只丧家之犬一般,窝在这里动弹不得。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让人不得不信的嚣张气焰,让李和心里的小九九越来越痒了。
“你要多少人?”
“就你们哥几个,足够了!”他的态度依旧张狂。
“就我们几个?”李和吓了一跳,何贵那边为了防备刺客,都快拉了几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守着了,现在就他们这几个,能抓得住那武功高强的江湖悍匪?李和怎么都不信。
“就你们几个,足够了!”王守仁冷笑了一声:“人再多真是太抬举那小子了,就你们几个,兄弟我保证将他手到擒来。不过,你们若是不敢,就当兄弟没说过好了。”
李和想了想,一咬牙,下了决心:“好!小六,跟我去见大人,杨子,你们几个继续陪王主事喝酒,一定给我伺候好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这个小肚鸡肠的君子可等不了十年!王守仁瞥了一眼匆匆离去的李和,淡淡一笑。
……
果然,没过多久李和他们就折返回来了,前面还跟着匆匆赶来的刘昶。几天都没露面的刘昶一见到他就万分热情地道歉道:“王老弟啊,是老哥怠慢了,这几天老哥实在是太忙了,实在抽不开身。等这阵子忙完了,老哥一定设宴给你赔罪!他们说你能抓到那个江湖乱匪,是真的?”最后一句,刘昶是在不经意间加上去的。
他的心思王守仁心知肚明,他淡淡一笑,向他保证道:“刘大人,你放心好了,保证手到擒来。”
“好,就听你的!”刘昶要的就是这一句,他当即拍板,问道:“你要多少人手,我尽数给你调来。”
“不用了,就他们几个就足够了。”王守仁看着面前一脸期待的几人,伸手一划拉,笑道:“知府大人,不过说好了,到时候要是抓到了人,功劳算他们的,那人要归我处置。”
功劳算他们几个的自然是没问题,反正他也不用烦心了,而且他们本就是他手下的人,最大的功劳还不是自己的?只是王守仁最后一个条件让刘昶犯了难。这个王守仁虽然有本事,但心思却不好琢磨,要是好不容易抓到的人,若是再让他放了怎么办?
见他犹豫,王守仁又再加了一句:“我保证我和他最多也只是待在知府衙门里折腾,哪都不去,如何?”
“好,一言为定!”刘昶犹豫了一下,便一口答应。只要能待在衙门里,那和关在大牢里有什么不一样,至于他想干什么,刘昶也懒得计较了。
“那……王主事,你说何贵他没几天好嚣张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刘昶小心翼翼地问道。
某人淡淡一笑,卖了个关子,道:“知府大人,你何不拭目以待?”
……
王守仁算得很准,当天晚上何公公再次遭到一次袭击,虽然又是无功而返,但这次刺客闯进了他的卧房,差这么一点点就得手了。果然,一场雷霆大怒之后,何公公几乎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他把淮安府内几乎所有可以调动的人手,只要能跑能跳的都拉到了他的府第内外,就连贴身服侍的小厮丫头也换成了从东厂、锦衣卫调来的高手,而且各个身上都揣着火铳,何公公也不怕哪个一不小心擦枪走火了。
当晚,整个淮安城因为何公公的一场雷霆之怒变得混乱不堪,就在何公公忙着调度人手的同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知府衙门的大牢。拜何公公所赐,此时的知府大牢几乎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地,年轻力壮的守卫几乎全被调走了,只剩下两个看门的老头和一些囚犯。
而且这大牢里的犯人还是之前王守仁已经清理过的,整个大牢里看守加囚犯也不过十来人,最热闹的动静莫过于终于夺回地盘的耗子,兴奋地在牢房和过道上到处乱窜。
来人冷笑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了两个守卫,从他们身上摸走了钥匙,牢房一间挨一间地找过去,终于在最后一间用铁板铸造的黑牢里找到了手脚都被牢牢铐住的张三。
沐风是有备而来,门外的锁具再精良也敌不过他随身带来的削铁如泥的匕首。几声清脆的叮叮当当过后,沐风轻而易举地就见到了里面的张三。
那时他们以为张三是沐风一伙的,在他身上使劲的用刑,想从他的口中挖出沐风等人的下落。可张三说他不认识沐风,他是王守仁的仇人,那日只是不想看见他死在别人手中,就沐风只是顺手,之后他们就分手了,他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这样的话何贵哪里肯信,东厂的番子在他身上使出浑身解数后也没再问出些更有用的。何贵恼羞成怒之余,只好把他丢给刘昶,让他继续审问,并小心看守,同时放出风去,看看能不能将沐风引来。
结果沐风是引来了,只是何公公差点引火烧身,以为判断错误的何贵气急败坏赶紧修正错误,几乎将城中内外所有能用的上的人手都拉到他家,里三层外三层守得跟铁桶一般,早就忘了这里还有一个贼,这才给了沐风可趁之机。
“你是谁?”除了桑成,张三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他从来没指望别人会来救他,当然包括只有一面之缘的沐风。
“张大哥,是我啊!”沐风一把拉下蒙面的布巾,露出了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沐风看着张三这一身的伤,忍不住怒道:“那些人真不是东西,把你折磨成这样,我带你出去!张大哥,你功夫这么好,他们是怎么抓到你的?”
张三苦笑一声:“那日我伤得是脚,他们顺着血迹找到了我。”
“卑鄙!”沐风低声啐了一声,想依葫芦画瓢砍断锁链,结果只是“叮”的一声,那锁链只是多了一道划痕,依然坚挺如旧。
沐风“咦”了一声,本想再接再厉,只听张三道:“这锁铐是锦衣卫用精铁铸成的,你砍不断。”
“那你有办法吗?”这让沐风也犯了难,他们的时间不多,外面的人迟早会发现这里的异样,之后再想救人可就难了。
“我鞋底里有一枚钢针,你帮我取出来。”
“唉,好嘞!”沐风大喜,弯腰在张三鞋底上摸索了一阵,果然摸到一根硬物,沐风取出来一看,是一枚一寸长短的钢针。
“张大哥,给你。”
张三接过钢针,将其插进手铐上的锁眼,然后闭上眼仔细用心捣鼓了一阵,沐风在旁边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听“哗啦”一声轻响,手铐应声而落。
“张大哥,你这手真是绝了!出去以后一定教我!”沐风看得叹为观止,直嚷嚷着要学。
“好。”说实话,张三挺喜欢这个爽朗的年轻人的,尤其是这人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说话间,张三另一只手上的锁铐也被他打开了,不一会他脚上的锁铐也成了虚设之物。当全部锁铐都解开之后,沐风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扶起张三就往外走。
牢门之外还是空无一人,沐风暗自得意地笑了一下。谁知两人刚走出牢门,一张巨网从天而降,把两人都罩住了。沐风大惊,刚想挣扎出去,几个差役从暗处窜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把他二人先捆了个结实。
“两位,别来无恙,王某在此恭候多时了!”这时王守仁才慢悠悠地从暗处踱了出来,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衫,跟那两只粽子打招呼。
“是你!”
“姓王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一见是他,沐风气得哇哇大叫。
“这个是跟你学的。”王守仁毫不在乎地耸耸肩:“沐大侠,我说过,要是我想抓你,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你!”
“去告诉刘大人,说我这边已然得手,让他放心。”王守仁瞥了张三一眼,再吩咐道:“先把张大侠请回去,另外再给他找个大夫看看,这个人留着还有用。”
“是,大人!”王守仁露了这么一手,让李和等人是心服口服,现在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那这个江湖乱匪关哪里?”张三重新被押回去了之后,该如何处置沐风让李和犯了难,王守仁既然特别关照不可走漏风声,那就肯定不能关在大牢里,但若是关在其他地方,又怕关不住他。
“这个容易,来,咱们给沐大侠找个好地方待着。”王守仁坏笑了一下,四处看了一圈,似乎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地方,于是他搓了搓手,满脸期待地问道:“李大哥,你们这府衙里有没有什么枯井、烂泥坑之类的地方啊?”
……
“姓王的,我看你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