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剪不断,理还乱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剪不断,理还乱

峰回路转,终于柳暗花明,当冀元亨摇摇晃晃地走出大牢的时候,恍如隔世。事情的经过他听大牢里的牢头说了,既是佩服,又是感激,后来回想王守仁那日的话,冀元亨愧疚不已。王守仁说得对,自己的心性修为确实不够,穷困之时做不到宠辱不惊,因此他才动了拜王守仁为师的念头。

王守仁当时一听,一开始还挺高兴。只是他一时心急,说连累了冰心姑娘声名受累,而他也听闻冰心是王夫人的贴身侍婢,近三十了仍是云英未嫁,他因此提出能否娶冰心为妻。冀元亨发誓当时他真没想那么多,他也不知道原来这位冰心姑娘是这样的一位天仙美人。在他的猜测中,一个婢女,三十未嫁,应该……不过如此吧?

就这样,冀元亨纯之又纯的报恩大计就这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甚至后来他亲自上门道谢,还被恼羞成怒的冰心给打将出来,而王守仁也以为他动机不纯而拒绝了他,让冀元亨懊恼不已,整日思忖着该如何向恩人及佳人解释清楚。

前日,他好不容易想好了一大段说辞想再次登门解释,可是到了驿站门口就看见周围围了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守卫。已经饱受过磨难的冀元亨一眼就看出那些人大部分是东厂的番子,平日里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他们围住了驿馆,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思及此,冀元亨便小心地躲在了暗处。果然,不一会,驿站里面便不断传出了打斗声、惨叫声,听得冀元亨是心惊肉跳。他本想冲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文人的怯懦让他在第一时间里止了步,后来就再也没勇气踏出去过。

驿站里面是一场煎熬,驿站外面的冀元亨何尝不在煎熬中,当冀元亨终于咬着牙下定决心冲出去的时候,驿站里突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冀元亨大惊,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好在他对这里比较熟,绕道驿站后院冲了进去,终于找到了被困火海,走投无路的一一和冰心……

“姑爷,他们本想把我们骗出去,还好被小姐识破了。那些人真是歹毒,他们知道我有功夫,一上来就偷施暗手,后来见抓不到我们,就想烧死我们。小姐若不是为了顾我,绝不会这么狼狈。”

冰心被人刺伤了腹部,躺在床上,气色不是很好,但也应该性命无碍。她简要地说完了那晚她们所遭遇的一切,她见王守仁既是担忧,又是失望,忍不住宽慰道:“姑爷你放心,小姐说你有重要的事交给她,那天晚上就走了,她现在应该已经在京城里了,东厂的那些人肯定抓不住她。”

冰心的功夫绝对算得上是上乘,能伤成现在这样,可见当晚的凶险。见到冰心这样,再想到如今孤身在外的一一,王守仁很是内疚。

王守仁低头懊恼道:“对不起,冰心,都是因为我,把你连累成这样。要是我听娘子的,早点回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是我太自负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一副斗志激昂的模样,这样的沮丧反倒让冰心有点不适应,即使原先是这样想的,现在也说不出口了。冰心不太会安慰人,见他这样,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道:“姑爷,你让小姐去做什么,她没跟我说,但我看得出来那事不好办,小姐似乎也没什么把握,但她还是去做了。姑爷,你或许不知道,小姐原先不管是在盐帮还是在明家,都是谨慎出了名的,事情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她是不会做的,可我看她这次似乎一点底都没有。”

王守仁看了满是探究的冰心一眼,低着头没说话。冰心见他这样,知道他不会告诉自己的,苦笑道:“姑爷,我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婢子,有些事本就不应该我知道的……”

“冰心,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件事太过凶险,我和娘子……”王守仁见她误会,慌忙解释道。

“姑爷,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再问的。”冰心摇头笑道:“我只想告诉你,小姐即使没把握,她依然义无反顾地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了。这不仅因为你是他的相公,更是因为她相信你,相信你的办法。”

王守仁闻言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冰心嫣然一笑,道:“姑爷,婢子放胆说一句,你这个人很奇怪,虽然大多数时候看上去说的话、做的事看上去都好像……好像挺傻的,但后来证明那些都是对的。我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我想或许小姐明白吧。”

王守仁笑了笑,没说话。

“姑爷,你知道我从小就跟着小姐,在我眼里,小姐是最聪明、最能干的,任何男人都比不过她。我那时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选你,后来我才明白,你比小姐还要聪明,还要有本事,小姐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的,虽然有时候你干的事真的很蠢。”

冰心的直接和坦白让王守仁失笑,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冰心看着他,继续道:“就像皇后娘娘逼小姐进宫的那次,小姐、老爷、夫人,那么多聪明人加一起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小姐那时是一门心思地求死,后来你来了,居然三两下就把问题解决了。老爷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也挺佩服你的。所以,姑爷,这次我也相信你的办法能行,你自己可不能放弃,至少要撑到小姐回来。”

冰心盲目的信任让王守仁心中斗志渐起。过了一开始的头脑发热期,这两天各种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和能力,甚至怀疑自己的初衷,而现在他知道,他所坚持的并没有错。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但点点滴滴的跬步要积攒成千里,所需要的不仅是毅力,更是勇气和信念。只有坚守了这两种东西,他才能得到真正的“道”,而任何的困难在此之前不过都是一种历练。

是劫亦是缘,这句话当时教训冀元亨的时候他觉得很简单,但现在似乎有了更深的体会……

“姑爷……你没事吧?”这家伙又不知道神游到何处了,冰心有点头痛,老实说,她实在想不通自家小姐怎么受得了他的。

或许说,不是他的方向不对,是他的信念和坚持不够……

冰心的一席话让他不仅现在的困顿尽消,而且连格竹以来,一直窝藏在心底的怀疑也顿时烟消云散了,真是太神奇了!

“姑爷……你没事吧?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冰心见他半天没反应,也不知自己的哪句话让他傻成了这样,心里便开始打鼓,“姑爷,姑……”

谁知某人一跳而起,冲冰心郑重其事地施了一个大礼:“冰心,你说的真是太好了,请受王某一拜!”

她说什么了?王守仁突然发起疯来,吓得冰心措手不及,要挣扎地坐起来,却一不小心牵动伤口,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疼得满头大汗。王守仁赶紧要扶她,这一幕却正好撞在刚巧进来的冀家大嫂和冀元亨眼中。

“大、大人……你们……”

几人皆是尴尬,只不过冀元亨尴尬之余还有点说不出的醋意,而冰心则更多的是懊恼……

“呃……没事,我刚刚太过激动,失态了,你们聊,我先出去了。”始作俑者的王守仁二话不说拔腿就溜,留下了更为尴尬的三人。一阵沉默之后,还是冀元亨主动再撤。

“冰心姑娘,我嫂嫂说你伤得不轻,给你炖了碗鸡汤,你快趁热喝吧!小生先告退了。”

“你……”

冰心还没说什么,冀元亨就落荒而逃了,让冰心更是恼火,落在冀家大嫂眼中,却是一种了然。

“冰心姑娘,这是我家元亨一早从集市上买来的鸡,他一回来就催着我赶紧给你炖,一炖就两个时辰,他一步也没离开过。”冀家大嫂将汤碗递给冰心,然后坐在冰心的床旁喋喋不休地唠叨着:“冰心姑娘,你也知道,这个男人,尤其是他们这些个读书人,平日里让他们下厨简直就是要他们命似的。你看我们家虽然穷,但我就从来没见过元亨下厨,平日里叫他搭把手还尽说什么君子远……远什么来着,矫情得很。但是自从你来了,就生怕委屈了你、怠慢了你,整天催我做这个、炖那个的,连看书都没心思了。他这么上心可不全是为了你家小姐的托付啊,冰心姑娘,你说是不是?”

“冀大嫂,你胡说什么呢!”冰心被她越说越是脸红,最后几乎都要把头埋在被子里了。

“好了,不说了,再说你该走了,到时候那小子该怪我多嘴了!”冀大嫂笑道。见她虽然什么都不肯表态,但还是把那碗鸡汤喝完了,便已了然,她收拾好碗筷,笑道:“冰心姑娘,别怪嫂子多嘴。这女人啊,终究还是要嫁人的,就是要找人品好、一个知暖知热的丈夫,别的什么都是虚的。我家元亨可是个人品周正的后生,学问又好。以前不知道有多少大姑娘暗中倾慕他,后来就是那杀千刀的淫贼,把罪名都推到他身上,差点不明不白死了不说,就连街坊邻居也以为他是那种人,还好有王大人。现在既然都搞明白了,冰心姑娘,你不会像那些没见识的乡下丫头一样误会他吧?”

冰心有点受不了了:“冀大嫂……”

“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好好休息,到时候元亨又该埋怨我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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