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井底之蛙
第一百二十章 井底之蛙

当王守仁再次醒来的时候,也不知沐风用了什么手段,他身上的伤倒是已经好多了,也比昨晚好受多了。现在沐风已不在身边,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也只能容得下他一个人,沐风那混蛋竟然把他丢进了一口枯井里!

这枯井里到处都是烂泥秽物,四处弥漫着一股霉腐的气味,王守仁被反绑在背后的手随便一抓,就好像抓到了一个软趴趴、会动的东西,吓得王守仁赶紧放开。“呱”的一声,那东西跳开,原来是只蛤蟆。

这压根就不是个人待的地方,谁知道那个臭小子还要把自己折腾多久!这个时候王守仁也来了气。情急之下,他强忍着心中的各种恶心不适,努力地在井底的烂泥中摸出了一块有棱角的石头,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手上的绳索给磨断了。

王守仁解开了手脚上的束缚之后,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坐以待毙,他仔细地看了看,这是一口有些年头的枯井,足足有两丈多深,爬是爬不上去了,估计荒废得已经很久没人注意了。若是贸然呼救,没把救命的人叫来,最大的可能倒是先把沐风那臭小子叫来。到时虽然没什么生命危险,但少不了又是一番折辱,至少王守仁现在没心思陪他继续胡闹下去。

王守仁再仔细看了看,发现绳索一头原本绑在他的手脚之上,另一头挂在洞口。王守仁试了试,似乎另一头被固定住了。他不禁大喜,准备借此攀爬上去。谁知用力一扯,绳子应声而落,绳子另一头绑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天而降,差点没砸中他。

井底就这么大点地方,王守仁躲得万分狼狈,还是被石头在脑门上擦破了点皮,而正在此时,头顶井口处传来了沐风得逞般的哈哈大笑声。

“怎么样?滋味不错吧?看你再不老实!”沐风探出头来,看着井底下灰头土脸的王守仁,得意洋洋地取笑道。王守仁刚刚试绳子的时候估计是这小子在外面拉着呢,就等着看他出丑。

这时王守仁再好的脾气也怒了:“沐风,你到底想怎样?!士可杀不可辱,要杀你就给个痛快,你这算什么,逞威风吗?!”王守仁见沐风仍是不为所动,他气极了,怒道:“想不到你是这种人,本来我昨晚都有机会跑了,你知不知道我家娘子和家人也被何贵他们迫害,现在生死未卜。我却为了救你落到了现在这步田地,你的良心何在……”

王守仁还没骂完,举起的手就被沐风甩下来的绳子绕住。沐风一使力,就把他从井里拽了上来。王守仁跌坐在地上,被他扔得七荤八素的。他还没缓过劲来,就见沐风一改之前的嬉笑,面色凝重,王守仁吓得忍不住还往后挪了两步。

“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何要骗你?信不信随你!”

“为何你昨晚不说?”沐风眯了眯眼,再问道,甚至带了几分隐怒。

说到这个,王守仁也来了气:“你都要杀我泄愤了,说了有用吗?难道我还指望你能帮我救人?”

他的这句话真的惹恼了沐风,原来在他心里,自己原来是这种人。沐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也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来折腾自己,自己又打不过他,王守仁心惊肉跳地瞪着他。果然,沐风想了一会,抓起他又是一扔,王守仁又再度被扔回枯井里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从小到大也没被人这么戏耍过,王守仁憋着的火气越来越大,只是跟着井底的烂泥一样,无处发泄。

谁知这还不够,沐风也不理他,过了一会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大石,堵在了井口,让王守仁彻底没了指望。

“你这个卑鄙无耻、恩将仇报的……”

到了这个时候,王守仁也只有扯开嗓子骂人的份了。只是刚骂了一句,沐风就从井口丢进来一包东西,王守仁下意识地躲开了。谁知那东西掉在井底,散了开来,原来是一包用树叶包着的鸡腿鸡翅,王守仁不禁一愣,头顶上传来了沐风冷冷的声音。

“你住哪?”

“你……”王守仁抬头怔怔地望着他,见他脸上并无戏耍之意,挣扎了一会,还是老实说了:“城东的驿站。”

沐风哼了一声,将石头盖上了井口,只给他留了一条小缝透气,王守仁无奈,只好坐回了井里,头顶上传来了沐风冷冷的威胁声。

“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出去看看,现在满大街都是差役番子。你自己也明白,这些人想杀你都来不及,你若是不安分,把他们招来了,别怪小爷没空救你!”

再下来就没动静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缝隙中透下来的一点光亮。王守仁努力不去想这枯井的烂泥里还有什么,那只刚刚被他捏过的蛤蟆也被他这个外来的庞然大物吓得不轻,径直姑姑呱呱地跳来跳去,有几次甚至慌不择路地跳到了他身上,被王守仁嫌恶地拂开。

沐风估计是帮他回去看看,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这么深的枯井,王守仁也没这本事爬上去,只能如他所言,老实待着了。他已经整整一天滴水未进了,早已饿得两眼冒金星了,这时也顾不得许多,将沐风丢下来的烤鸡啃了几口。

平心而论,沐风不是坏人,更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以捉弄别人取乐。若在平日,王守仁还有心教导他一二,但现在这种境况,他自己也是一步错、步步错,哪还有教训别人的资格!

他很聪明,这点他心知肚明,以前也常常仗着这点聪明肆意弄险,但以往的运气还不错,竟然都让他混过关了。但好运气似乎到此为止了,这次他还是第一次主动算计别人,却是步步受制,连一一她们也被他拖了进来,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王守仁万分期待沐风能给他带会一一她们的消息,却又害怕他会带会什么不好的消息来。

父亲不止一次说他做事轻率随性,思虑欠周,不顾后果,一一就直接说他想一出是一出,这些他都知道,每每被人耳提面命也都能虚心接受,但心底里却不以为然,以为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什么样的境况不能化险为夷?现在被困井底,与蛤蟆为伍,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只井底之蛙罢了,所思所见不过是头顶的一片天,妄自尊大,实则可笑至极。

王守仁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头顶上有了些动静,王守仁忍不住心头狂跳。果然,大石被挪开了,井口上露出了沐风的脑袋。

“沐风,我家娘子怎么样了?”一见是他,王守仁焦急地问道。

“是城东的驿站吗?”

“是啊。我夫人和她的贴身侍女,你见到她们了吗?她们就在驿站里,说等我回去。”王守仁急得有点跳脚,他都急成这样了,沐风却什么也没说。

听他这么说,沐风神色一黯,只是他的脸背着阳光,王守仁看不见。沐风想了想,什么也没说,丢了根绳子下来。

“沐风,到底怎样,你说话啊!”

“你抓紧绳子,我拉你上来。”井口传来了沐风闷闷的声音。

王守仁急得咬牙切齿,却也只好照办。他握紧了绳子,沐风用力一拉,把他拉了上来。只是快到井口的时候,王守仁突然看见沐风那凝重的脸色,心头一紧,手上的劲道一泄,差点又掉了下去,还好被沐风一把抓住。

沐风把他拉上来之后,王守仁才发现刚才这么一用劲,沐风胸口上的伤口也裂了,一下子晕红了一大片。沐风把他甩在一旁,点住了自己伤口周围的穴道,略带烦躁地扯开衣襟,在伤口上撒了些伤药,再将伤口重新包扎起来了,他手法甚是利落熟练,可见平日里是做惯了的。这时王守仁才发现他受的伤一点也不比自己的轻,虽然不情愿,这两天来他们的事都是他在跑前跑后,自己还真有点小瞧了他。

“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现在知道愧疚了?刚才骂得挺顺溜,要不是你,小爷会受伤?!”沐风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顾好你自己吧!你真麻烦!”

他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让两人难得平和的对话又满是呛人的火药味。王守仁只好不说了,过了一会,沐风见他不说话了,抬头便撞上了焦急而且期待的眼神,沐风暗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去城东的驿站看过了……”

“她们怎么样了?你见到她们了?”

沐风好不容易开了个头,却被王守仁打断了,让沐风更多了几分恼火,他瞪了王守仁一眼,让王守仁识相地闭上了嘴。只是他这么一打岔,沐风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一点措辞又没了,他瞪着王守仁,索性实话实说了。

“我去那里看过了,昨晚驿站大火,都烧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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