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淮安知府衙门可真热闹,真如王守仁所料,那个打劫运银车辆的江湖人还真的来了。那人的功夫真不错,刘昶为了以防万一,明里暗里加派了不少人手。那人来了之后过了好几道防线,一点动动静也没闹出来。
但他的好运气也就仅限于此了,当到了刘昶门外,厂卫那些设计精巧的陷阱暗器可不是摆着好看的。当他碰到一根细如发丝的暗线时,顿时铃声大响,所有人都知道有人进来了。
那人也不慌,索性径直冲进去找刘昶算账,但屋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来人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便赶紧冲了出来,谁知屋子外面已经站了足足有二十来人,而且还有更多的人听到动静后正往这边冲过来。
原本以来人的功夫,应付二三十个寻常差役本不在话下,可是当他打了一会之后就知道不对了。这些人根本不是寻常差役,装备、身手也比寻常差役好了很多,而且重点是他们居然带了火铳!
当打第一枪的时候,来人就差点吃了大亏,他凭着长年习武而生出来的武人直觉堪堪避过。但他已知不敌,想要退出的时候,发现全身而退已是奢望。
那人果然功夫不差,虽然一人与好几个高手对打,但尚能稳住不败。而且缠斗之中,鸟铳也未必好使,东厂的番子几次暗中放枪不是打空了,就是误伤了自己人,一时之间还真拿他不下。
但时间一久,毕竟双拳难敌众手,而且这不大的院落之中埋伏了至少有三四十好手,那人的身上也逐渐挂了不少彩,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终于“砰”的一声,那人他的右胸中枪,步法踉跄了一下,手上的招式大乱。那些锦衣卫欢呼了一声,眼见就要将他拿下之时,也不知是谁突然叫了一声“小心!”,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了过来。那些番子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暗器,都避了开去,当即就解了那人的燃眉之急。
但这么一来,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向了那块石头的源头,王守仁杵在那就显得尤为扎眼了。
“怎么是他,他怎么出来的?”这是何贵身边东厂百户的疑问,他明明记得这人已经被何公公的人拿下,怎么现在好好出现在这里?
“王主事,怎么是你?”这是李冲和刘昶的疑问。随即刘昶恼怒地瞪向守卫在身边的李冲,李冲也觉得很冤枉,自己明明已经把他送出去了,他还回来干什么!
怎么会是他?这个时候王守仁和场中被围的那人皆是一愣。王守仁回来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若是害得此人中伏,心里过意不去,而在那人一转身时,借着周围的火光,王守仁已经清楚地看见那人身上挂着的一块玉珏,那根本就是自己的玉珏!
就在两人一愣神的当口,那人的胳膊上又挨了一刀,接着不得不勉力又打了起来。这时那百户身边的番子指了指呆立在原地,犹自焦急不已的王守仁,想把他一举拿下。那百户想了想,摇头冷笑了一下,制止了手下。
“王主事,你真是神机妙算,若不是你早就猜到这厮今晚会来,让我们事先埋伏,刘大人指不定就要被这厮给害了。”
他话一出口,王守仁就猜到了他的用意,不禁脸色大变。他是心存愧疚,觉得这人应该不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若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被抓,难免对他不起,他回来只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助他脱困。
而现在这个东厂的爪牙明摆着就是想借那人之手,置他于死地,正好能把他们两个名正言顺地一锅端了。事后只要递上一份公文,说他王守仁被江湖悍匪所害,最后东厂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这个江湖悍匪就地正法,也算是为他报了仇,他也能落个因公殉职的英名了。多么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吗?至少对那些东厂的人是。
那人听了这些话之后,果然就丢下了其他对手,径直取他而来,从眼神来看,真是恨透了他。王守仁暗暗叫苦,这个时候,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只好拼命的躲闪。其他人在刚才那百户的授意下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好戏般地看着二人。刘昶和李冲等人虽有心帮忙,但碍于其他人,他们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这人的功夫和刚刚那人看样子不相上下,起码甩他五六条街去。即便是那人有伤在身,王守仁没两招就被逼的左支右绌,万分狼狈。他暗中叫苦不迭,今日显然是个大凶之日,先被何贵那小人算计不说,好不容易遇上两个江湖高手,而且个个要取他性命。
王守仁眼见不敌,好戏也看得差不多了,那百户一个眼神暗示,一个在他们身后的东厂番子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小心!”
两个人同时高喊出声。李冲是提醒王守仁注意,而王守仁则是提醒面前的高手小心身后的暗算,而他下意识地还一把推开了那人。
他俩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枪响,场中的两人都偏了一下,那枚枪子打在了王守仁的左肩之上。
这样的变故绝对出乎了那人的意料,刚才若不是王守仁推了他一下,这一枪怕是要打在自己的胸口之上了,而现在的王守仁跌坐在地上,用手按着伤口,脸色煞白,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疼的。他惊惧不已地望着自己,显然已经不再有任何反抗之力了。
刚才的愤怒已过,现在那人反倒迟疑了:“你……”
只是其他人显然不给他纠结的余地,旁边的百户见此变故,一声冷笑,随机高声下令道:“大胆刺客,夜闯官府,杀害朝廷命官,给我乱枪打死!”
“陆百户,王主事还在里面……”刘昶一听大惊。“杀害朝廷命官”一句,可见在那些人的眼中,这个朝廷派来的刑部主事已然是一具尸体了……
“还不动手!”那百户压根不理刘昶,像是没听见似的,又是一声暴喝。
可就在他们举起手中的火铳准备对着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开火的时候,突然从院外丢近来一颗不知道什么东西,顿时烟雾四起。这烟也不知是否有毒,衙门里的差役和东厂的番子纷纷四处躲避。就在里面的两人也被烟雾呛得够呛的时候,一根绳子从院外甩了进来,绳端正好丢在了两人中间,让本已陷入绝境的两人顿时一阵狂喜。
“快走!”
各种闹哄哄的声音中,一声王守仁有点耳熟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旁边的刺客也来不及细想,抓紧绳子用力一蹬,便借力跳了出去,顺便趁乱带走了尚在发呆的王守仁。
当烟雾散尽后,哪里还有两人踪影,那百户气得额上青筋暴露,下令立即封锁城门,挨家挨户地搜索这个江湖乱匪及其同党,生死不论。
这样的命令让刚刚暗中松了一口气的刘昶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里了,现在看来这些人眼中就只有这几个江湖乱匪了,压根不管王守仁的死活了。
其实王守仁现在的境况也差不多了,典型的刚出狼窝,又进虎窝,之前那些东厂之人是摆明了要置他于死地。现在他是被救了,但救他的两个高手对他都不是很友好,而且其中之一还跟他有着人命纠葛。具体表现在这两位大侠刚一脱险,就把他地上一丢,直接用刀剑跟他对话。
“你这个狗官!枉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好人,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今晚见到他时,沐风就已经惊诧不已了,后来才知道他今晚吃了这么大的亏,差点小命都陷在里面了,原来竟是这个家伙使的坏。沐风的功夫不错,再加上见事机敏,自从行走江湖以来,一直顺风顺水的,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当时简直气坏了,一门心思地想找王守仁算账。
王守仁用伤手勉强撑坐在地上,另一只手按住肩头的伤口,胸口急速地起伏着,惧怕地看着面前的两位高手。这两个其中之一收拾他都是轻而易举的了,现在还有俩,王守仁是一点逃跑的念头都没有了。
“不关我的事!我只是猜到你回去找刘昶麻烦,其他的都是他们自己的安排,再说我压根就不知道是你劫了官银!”
“呸!什么官银!那分明就是一车石头!”沐风蹲下,一把扯住王守仁的衣襟,怒道:“那姓刘的监守自盗,侵吞了赈银,本来就想自己找人劫了,好向朝廷交代。小爷倒霉,帮了他一个大忙不说,他竟然还好意思满大街地贴布告要抓小爷,厚颜无耻地让小爷把这黑锅背了,这口气小爷若是咽了还能在江湖上混!本来今晚小爷是想教训一下他的,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你的事!说吧,你想怎么死,看在咱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小爷给你个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