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守仁醉醺醺地被抬回驿站的时候,一一气他都要走了还出去鬼混,喝成这种样子,索性将他往床上一扔,自己跟冰心去挤挤算了。
没想到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王守仁仍然是宿醉未醒,一一到底心疼,无奈之下,只好认命地端着清水去服侍相公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王守仁刚好刚刚醒来,坐在床沿,拧着眉头,脑子里像被炸过一般。
“你啊,不会喝就不要喝,看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真是的。”一一没好气地念叨了几句,将水盆放在桌上,拧了一把手巾递给他。
“你以为我愿意啊?”王守仁接过手巾,敷在脸上,那冰凉的感觉让他舒服地哼了一声,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揭下手巾,递给一一,苦笑道:“我不醉不行啊,不醉躲不开麻烦,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怎么回事?”一一听出了他的无奈,皱眉问道。
王守仁简单将昨晚筵席上的情形说了,说完之后一一也是眉头紧锁,没想到她一直防着不敢告诉王守仁那刘景祥和李广有牵连,最后王守仁还是知道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一一担心地问道,这个家伙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愣头青,他要是知道自己居然帮了李广的党羽,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还能怎么办?赶紧走呗!等回到了京城,何贵就是鞭长莫及,还能把我们怎么样!反正李广一直以来拿爹也没什么办法,咱们也不用怕他。”
还好,这家伙还知道什么叫避风头,一一暗中松了一口气,点头道:“那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回去,”一一看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恼道:“你啊!走到哪里都是麻烦!”
“关我什么事,这次是麻烦自己找上门的!”王守仁觉得被一一说的有点冤枉。
不管冤不冤枉,总之麻烦是迫在眉睫的,还是需赶紧离开为上。王守仁站起身来,现在他浑身上下全是酒味,再急也总得换一套干净的才是,一一帮他准备好了一套。谁知刚解开衣襟时,就从怀中掉下一件物什来。
“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叠好的纸,王守仁不记得自己身上带着这个东西,王守仁弯腰捡了起来。他打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定是你从哪捡来的乱七八糟的文稿,放在身上自己不记得了……不是吗?”一一随意取笑道,却觉得他神情不对,好奇的凑过去看看,一看之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
“这是今年淮安府上缴的黄米白米的名单。”
王守仁冷笑中透着隐怒。要不是当年的一番际遇,他还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呢!他越看越气,上面不仅有何贵和刘景祥这些他意料之中的人名,而且还有刘昶等地方官员的名单,而且上缴的贿金都在一千两以上,难怪昨日刘昶那么积极地将他引荐给何贵。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是不是你昨天喝酒顺手顺来的?”一一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想想还真是这家伙会干的事。
“胡说!”王守仁瞪了一一一眼,恼道:“昨天我躲麻烦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思到处顺东西?再说名单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是随便能找到的,定是什么人偷的,故意放在我身上的。”
“是谁?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王守仁想了想,昨天喝得醉醺醺的,也想不出什么端倪来,他皱眉道:“想必是哪个江湖大侠看不过去,想借我的手除去这些搜刮百姓的贪官污吏吧!”
一一一听吓了一跳,生怕又生出什么事端来,赶紧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经过几年的历练,王守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凭一腔热血就什么也不顾的毛头小子了。他想了想,将那份名单贴身藏好,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先回去再说。等回京之后,我把这个交给父亲,父亲即便不愿明着与李广为敌,他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这东西由他转交给西涯伯父处置,也比我自己瞎折腾的好。”
“好,我们赶紧回去。”没想到竟然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到这个时候一一也觉得他们得赶紧离开了。
只是事情并非如人所愿,由于临时起意要走,他们收拾完行李,雇好车之后,已经是中午时分了。为了不再多生事端,再加上该处理完的也已经处理完了,王守仁这次学乖了,索性直接出城去了。谁想到了城门口时,他们还是被人追了上来了,这次是知府衙门里的班头李冲。
“王大人,又出事了,刘大人请您赶紧回去。”
“什么事?”这刘昶也真是的,治下怎么这么不太平?想想也是,他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搜刮百姓,贿赂上官了,哪还有心思管理治下,当看过那份名单之后,王守仁就对这位原本觉得还不错的刘大人印象大改。
“送往安东县的五千两赈银被劫,刘大人请您赶紧回去帮忙破案。”
被他这么一说,王守仁也来气了,他冲着李冲怒道:“这是你们知府衙门的事,我不过是刑部派来录囚的,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官银被劫让你们刘大人好好去查,关我什么事!”
李冲见他不买账,赔笑道:“这案子上头催得紧,刘大人这不是要请王主事帮忙破案嘛!再说了,这都是百姓救命的银子,如今被人抢了,还不是咱们老百姓倒霉?王主事这么心系百姓,也不能袖手旁观的,是吧?刘大人让小人务必请王大人回去,请不动王大人,小人回去是要吃板子的。”
他哪有这水平说出这一番话来!定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王守仁看了看他身后,至少带了十几个衙门的捕快,而且城门的守卫看着这意思也没打算放他们出去了。王守仁微叹一声,知道至少现在是出不去了,点点头,让车夫回头。
“好,你先回去,我安置好我夫人就去衙门。”
谁知李冲催道:“事态紧急,大人让小的赶紧请王主事过去,至于夫人,我派几个人护送回驿站好了,王主事尽管放心。”
放心什么?这不是要分开监视他们了吗?见李冲如此紧张,王守仁推测何贵估计已经发现名单丢了,回想昨日只有自己一个外人,席间多次外出解手,今天一早还急匆匆地想走。这些迹象加在一起,何贵想不怀疑自己都难。事到如今,硬碰硬是不能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守仁佯怒道:“我夫人是个胆小怕事的妇道人家,你们几个这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不得吓坏她?!我先送我夫人回驿站,安顿好她之后就过去。”
那些人看样子是得了命令不肯放他们单独行动了,竟一直跟在王守仁身后回到了驿站,回到驿站之后,竟有好几个差役守在门口。王守仁将行李搬下来之后,回到原先他们住的屋子,关上门,从怀中掏出那份名册,交给一一,低声道:“娘子,这东西交给你比放在我这里安全,你收好了。”
一一点点头,看了一眼门口,冷笑道:“相公,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带你冲出去,就他们这几个,我还没放在眼里。”
“不行,事情还没到那一步,你可别乱来。”王守仁就知道一一会这么说,赶紧道:“现在他们只是怀疑,还没撕破脸来。我要是今晚还没回来,你就带着冰心想办法先走,别管我。我毕竟是朝廷命官,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他也太天真了,真要是逼急了,那些人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的!一一抓着他的衣袖急道:“这怎么行?!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先走!你放心,真要打起来,这淮安府里还真没有我和冰心不敢闯的地方,要不咱们现在就走,我看谁敢拦我!”
“就是,姑爷,你怕什么!就这么几个酒囊饭袋的,我一个人就足够应付了,我们绝对可以带着你毫发无伤地出去,你放心好了!”冰心见他紧张成这样,忍不住笑着插嘴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的本事,”王守仁苦笑道:“出去是很容易,可是出去了之后呢?!”
一一被他问得语塞,冰心笑道:“那自然是回京了,回到京城之后看这个何贵还能把我们怎么办!到时候姑爷你把这份赃官的名单一递,看他们还能逍遥到几时!”
哪这么简单,一一有点想明白了,便沉默不语。王守仁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现在我们手上只有这份似是而非的名单,其他什么证据都没有。李广是陛下身边最宠幸的太监,没有确实的证据,贸然上书只会惹祸上身。”
王守仁又道:“我们能轻松地闯出去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的底细,可一旦动起手来,这些镇守太监身后都还有锦衣卫和东厂,他们可不是容易对付的。就算我们能回到京城,怕是消息早就传到李广那里去了,即便李广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他以后也会想方设法地对付爹爹。厂卫最拿手的就是栽赃陷害,要是李广铁了心地要陷害父亲,父亲是逃不过的,这样岂不是害了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