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一十三章 杞人忧天
第一百章一十三章 杞人忧天

当王守仁从一一手中接过他想要的东西时,一一并不十分认同他的做法。

“相公,这个桑成害了这么多人,对他处以极刑本就是罪有应得,你又何必多事?”

王守仁摇头道:“他是罪有应得,但我曾经答应过他的事我没做到,这就是我的不对了。人死如灯灭,该还的罪孽也都还清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折磨他呢?”

一一笑了笑,没有与他继续争辩下去。在桑成临刑前,王守仁最后去了一趟牢房,将准备好的药丸递给桑成时,桑成的眼中满是怀疑。

“你横竖都是个死,我又何必骗你?这东西不能救你性命,但能让你死得痛快点,要不要随你!”王守仁笑道,将东西给了桑成后就准备走了,也不愿再理会桑成的感受了,反正他该做的已经做到了,至于桑成肯不肯接受,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你为何要帮我?就为了当时的一个承诺吗?”桑成冷笑道。

“信守承诺不对吗?哪怕是对你这样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王守仁定定地看着他,淡淡地道:“桑成,不要随意嘲笑你认为可笑的东西,那是因为你不懂。”

桑成愣了一下,想了想,最后失笑道:“也许吧,这些东西我这辈子是懂不了了,下辈子若是能读点书,或许也能懂了。”他在被押出去之前,最后看了王守仁一眼,苦笑道:“你这人蛮有意思的,若是我当年遇到的是你,而不是我那个所谓师傅,或许我今天就不会这样了。”

桑成被押出去了。对于桑成的结局,王守仁并不感觉如何唏嘘,只觉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这个时候,一一催他既然事情该做的都做完了,该差不多该启程回京了。毕竟当时一一带着冰心牵扯到此案,那日桑成在大堂上为求脱罪,当众对质时,对冰心大肆羞辱,这对于冰心这样一个尚未出阁姑娘家的名声很是不好。以至于弄得这几日冰心大门也不敢出,整日地待在房中,让一一很是愧疚,觉得自己当时思虑不周,于是便催着王守仁赶紧回京,也好远离这个是非地。

“哦,那是得赶紧回去了。”王守仁点点头,他那大咧咧的性子,哪里还想到有这一茬,现在被一一一提醒,自己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当时是他求着一一帮忙破案的,这才会牵连到冰心。

“只是……算了。”王守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怎么?相公,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元凶已经落网,其他的案犯也会陆续被擒获,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你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一一见他如此,以为他在为桑成不开心,故意取笑道。

王守仁失笑道:“不是什么功劳不功劳的事,只是这事我总觉得还没完。那几日在牢中,我说自己是个贼,一直在桑成面前炫耀自己的那些胡诌的丰功伟绩,桑成却始终不为所动。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后来我问桑成还有何心愿未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说不要牵连别人,我觉得他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

听他这么一说,一一皱眉问道:“你是怕他的亲人找你报仇?”若真是这样,倒也真是麻烦,毕竟他们在明,那人在暗,实在是防不胜防。

王守仁摇头笑道:“倒不是怕这个,桑成完全是罪有应得,我也不过是职责所在,我问心无愧,怕什么!我只是担心那人若是怀恨在心,把这笔账算到刘大人头上,或是算到其他百姓头上,我拍拍屁股走了,岂不是害了他们?”

“你还真是杞人忧天!”一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恼道:“有没有这人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想出来的,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赶紧把剩下的事情做完,我们赶紧回京!”

一一推了他一把,懒得再理会他,自顾自地走了。王守仁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自嘲地笑了笑,回去了。

而谁也不知道的是,王守仁的猜测并没有错。桑成被凌迟之后,那一堆被割下来的碎肉和他的尸身在第二天一早消失得无影无踪,衙门里的人谁也没在意。城郊的树林中突然多出了一座孤坟,上面写着“已故兄弟张成之墓,兄张三立”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谁也没把里面的人和几日前被千刀万剐的采花大盗联系起来,只是墓前插着的一把带血的匕首让人觉得瘆得慌……

临走之前,刘昶宴请王守仁算是为他践行,为了答谢王守仁,刘昶神神秘秘地说这次帮他引荐一个贵人,说那人很是赏识他的本事,想结识他,而且刘昶告诉他,这人在京中很有背景,对他日后的前程大有好处。

原来淮安城中还有这等人物?王守仁以为他说的是孙璟孙大人,毕竟自己帮他抓到了害死他孙女的凶手,他想感谢自己倒也无可厚非。因此,对于刘昶的提议,王守仁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等到了地方,引荐了在等在门口的主人,王守仁才后悔莫及。原来刘昶口中的贵人不是他自以为是的孙璟,而是淮安府的守备太监何贵,作陪的还有刘家老爷刘景祥。

筵席十分丰盛,可见这个何贵的确很是重视王守仁。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吹嘘奉承过后,王守仁才知道原来这个何贵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广李公公的人,而这个刘景祥还有个兄弟在宫中服侍太子。这两人不是现在炙手可热的人物,就是以后的权贵,难怪刘昶说对他以后的前程大有帮助。

这个何贵在席间对王守仁很是热情,他不停地夸赞王守仁能力出众,智计过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还多次暗示他李公公对他父子二人都很赏识,奈何他父亲太过清高。李公公一直要想要结识奈何没有机会,这次有如此难得的机会,便委托何贵先结识王公子,等王公子回京后再引荐王大人。

原来这才是这顿饭的真正目的,王守仁明白过来之后叫苦不迭,早年经过黄米白米一事之后,王守仁对这个李广是大为痛恨,在家中不止一次地痛斥他祸国殃民,还多次被父亲斥责口无遮拦。但王守仁知道父亲虽然多次斥责他,只是怕他年轻气盛得罪权贵惹祸上身,其实自己也是不愿意与这些奸宦同流合污的,否则李广也不会这么多年没有结识上他。

这虽然不是什么鸿门宴,但也是宴无好宴。相较于席间其他人的热情洋溢,王守仁的散漫就显得十分不合群了。他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何贵等人所谓的好意,但每每何贵一提到此事他就顾左右而言他就已经基本表明了他的态度了。

王守仁不是东拉西扯,就是拼命灌酒,实在推诿不过时便以内急为借口,算上这次,已经是他席间第六次跑茅房了。对于王守仁的推诿,何贵和刘景祥二人很是恼火,何贵还好,多少还能扯出些僵笑来撑撑场面,刘景祥是个粗人,他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当何贵再一次耐着性子提及此事时,已经被刘景祥讥讽过肾亏的王守仁实在不好意思再跑茅房,万般无奈之下,灵机一动,索性一个酒嗝一打,瘫在桌上醉成了一滩烂泥。

“这个不识抬举的混蛋!他分明是在跟我们耍花枪,公公,这个不上道的小子,亏得你还这么好脾气,要我早就让人把他揍得连他爹都不认他了,看他还如何猖狂!”刘景祥很是恼火,看着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王守仁,恨恨地踹了他一脚,再灌了一口闷酒。

“刘员外,这个咱们再商量,再商量,他年轻气盛不懂事,我来劝劝他!” 刘昶也没想到王守仁这么不识抬举,是他在何贵面前大力举荐这个王守仁的。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他虽然很没面子,但王守仁毕竟还是朝廷命官,在他的辖下出了事,他这个知府是无论如何都交待不过去的,更何况这个王守仁身后还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不是能随便糊弄了事的。

“还劝什么?你没看出来吗?人家根本看不上咱们!”憋了一晚上的火,何贵的耐性也是彻底告罄,他眯着眼想了一会,冷笑道:“既然如此,咱家也用不着跟他客气了。”

刘昶心中一惊:“公公……”

何贵抬手制止了他继续为王守仁求情,问道:“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刘昶一愣,随即会意过来,赶紧道:“公公请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好。”何贵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王守仁,露出了一抹冷笑:“这个王守仁不是破案如神吗?到时候就让他来破这个案子,事后无论他查到什么,都把他的名字加在上面,就说那一份是他的心意。然后让李公公拿着这份名单去给王华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一出京就重金贿赂宫中内侍,我看王华这个状元爷再如何清高!”

“公公高明!”

听了何贵的话,刘景祥大喜,而刘昶望着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王守仁,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计划用想想的是很完美,但真正做起来,意外就是这么发生的,而且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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