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两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见到大门打开之后似乎有什么被抬上马车，一个黑衣人正准备冲出去截住马车，突然另一只有力的手臂拦住了她……

“谁？！”黑衣人低喝一声，杀招即刻而至，她身边另一个黑衣人也抽出了随身的匕首准备袭击这个不速之客。

“是我！”不速之客低声地表明身份，竟然是明扬的声音，明扬将秦如烟压在巷子的角落里，冰心也赶紧藏好，三人躲在巷中，身影被黑暗的夜幕所吞没。马车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赶车的人并没有发现异样。

见马车驶远，明扬放开秦如烟，秦如烟二话没说就要追出去，明扬赶紧把她拉了回来。

“你疯了？！”

“她是我女儿，你不管我管！”秦如烟试图甩开明扬钳制的手，却被明扬牢牢抓住。

“我要是不管我就不来了！”明扬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探出头去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什么异常的动静，低声道：“我曾经潜进去几次，他们对她没下重手，今晚的事情来得蹊跷，皇后若是真的处死了她，直接将尸体处理掉就行了，没必要用辆车接走，我们悄悄跟上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再作打算。”

秦如烟也是冷静聪慧之人，被他一提醒，反应过来，点点头道：“好，我们走。”

她刚踏出一步，又被明扬抓住，明扬看着她和身边的冰心，沉声嘱咐道：“非到万不得已切莫轻举妄动，你别忘了，万一出了事，朝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明家。”

秦如烟皱眉点点头：“我知道。”

三人随后尾随着马车，悄悄跟上，不近不远地保持了一段距离。一天之后，马车驶进京城，明扬他们本以为马车要进宫的，谁知马车竟然停在了王守仁家的后门。车上跳下一人，敲开了王家的后门，一刻钟左右，马车驶离了王家。

秦如烟一阵惊喜，当即想冲进去看看，刚走了两步，却见明扬没有跟上来。

“你不去看看吗？”

“你去就行了，我在外面等你。”明扬有点犹豫，看了看身边的冰心，嘱咐道：“你今后就跟着她吧，不用回明家了。”

冰心大喜，轻声谢过了明扬，跟上了夫人。

“还是一起去吧，既然来了，你不去看看她？日后想再见就难了。”

秦如烟再回头劝道，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明扬说话了，老实说，这次明扬的表现真的出乎了她的意料，这人，也许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明扬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锦衣卫将人送了回来，给了解药就走了，王守仁将解药小心地给一一喂了，心急火燎地等在一旁，却始终不见一一醒来。一一那微弱得似有似无的呼吸让他的心吊到了嗓子眼里，担心时间久了，她会不会醒来，醒来之后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忘了他？

他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响起一阵规律而轻和的敲门声，然后传来了王华低沉的声音。

“守仁，是爹，快开门，有人找你。”

王守仁一愣，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找他？看来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王守仁起身开门，没想到门一打开，门口站的除了他的父亲王华，还有三个他完全意料不到的客人。

“你岳父岳母来了，他们担心明小姐的伤势，所以过来看看。”王华轻声介绍道。

王守仁有点尴尬，强笑道：“爹，我们见过面的。”说完挣扎犹豫了一下，还是行了大礼：“小婿见过岳父、岳母大人。”

“唉，好孩子！”

秦如烟落落大方地答应了，没什么不自然的，很是受用，倒是明扬见他有点不自在，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闪进了屋里。

一一在床上昏迷不醒地躺着，明扬也不客气，径直给一一把起脉来，王守仁不敢打扰他。一群人除了王华不方便进屋，都神情肃穆地看着明扬。

明扬认真地诊过脉之后，帮一一盖好被子，从怀中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用火烤了，在一一头上的几个大穴扎了几针之后，她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

“药性太强，我帮她行过针之后就没事了，这次她伤得不轻，还需好好调理。”

见一一已经醒来，明扬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了王守仁。王守仁也不客气，赶紧坐到了床前。

“娘子，你醒了？”

他们已有七年没见了，这次若不是豁出去赌上一赌，真的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再见之时，有如做梦一般。

“相公……你怎么也在？是不是皇后娘娘也……”一一费力地爬起来，急切地问道。

“娘子，没事，我没事，都过去了，我没死，你也没死，陛下和皇后娘娘开恩，放过了我们，只是她说明一一已死，今后你只是我的妻子诸秀兰，娘子，我们赌赢了，真的赌赢了。”王守仁见她着急，简单地将事情说了清楚。

一一呆呆地看着他，体会着他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她才缓过劲来，惊喜交加地看着他，突然全身颤抖，抱紧了丈夫。谁知她的手这么一抱，触及了王守仁背后的伤处，他疼得不由自主地浑身一缩，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相公？”

一一担心地看着突然满头冷汗的他，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王守仁极力忍住痛楚，冲她强笑了一下，安慰道：“真的没事，都过去了。”

一一看着脸色苍白的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因为一时负气，这一刻他们等了七年，差点天涯相隔、阴阳永别。只有失而复得，才知拥有的珍贵，才懂什么是珍惜。

秦如烟看着这对饱受磨难的小儿女，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明扬则悄悄地退出了房间。他推门出来之后，看到了院中负手正在望月的王华。

“王兄，几年不见，别来无恙？”

面对明扬，王华的心情也很复杂，事情有如此之险，始作俑者是明扬。当年若不是他如此激烈地反对，这两个年轻人也不会弄成今天这样。但明扬说到底是亲家，王华还是礼貌地点头微笑回礼。

“谢明兄挂念，一切安好。”

“小女任性，给王兄添麻烦了。”明扬带着歉意地说道。

王华笑了笑，算是回应。这一路下来，岂止是麻烦这么简单，王华不是刻薄之人，这小两口刚刚劫后余生，他也不想再追究谁的责任了。

明扬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王华，歉然道：“守仁的事我也听说了，这次多亏守仁了。这是明家祖传的伤药，对瘀血外伤疗效极佳，麻烦王兄转交给守仁，该如何用小女是知道的，这次真要谢谢他了。”

王华点点头，接了过来，看着似乎与八年前有些不同的明扬，再看向屋内，听着屋内隐隐传来的啜泣声，苦笑了一下，叹道：“都是还不完的儿女债啊！”

明一一前脚被人送了回来，这两夫妻后脚就上门了，穿的还都是一身夜行衣，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可见是一路跟着来的。这份关切之情，就不知道里面的小儿女能否体会的到。

明扬闻言也是苦笑了一下，转而看向屋内，不再多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明扬和秦如烟就离开了王家，秦如烟留下了一沓厚厚的银票，算是补给一一的嫁妆。

“初次登门，来得匆匆，竟只带了这等俗物，亲家勿怪。”见王华神色不愉，秦如烟倒是落落大方地解释道，他们来得匆忙，身上也只有这些了。

王华笑着点点头，算是揭过。

王守仁扶着一一出来送行，两人对视一眼，王守仁扶着一一两人冲着明扬和秦如烟跪下了。

“女儿不孝，今后不能再侍奉爹娘了。”

明扬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秦如烟却没有扶起他们，她低头看着二人，正色道：“守仁，我将女儿交给你了，今后好好待她。”

王守仁点点头，恭恭敬敬地冲两人磕了个头，拉着一一的手，看向秦如烟和明扬，郑重地保证道：“请二老放心，小婿今后定然善待妻子，视她如珠如宝。”

秦如烟有点羡慕地看着这小两口，再看了一眼身边的明扬，微微一笑，语带苦涩。

“人生苦短，莫再蹉跎了岁月。”

……

弘治十二年，赐二甲进士出身第七人王守仁，观政工部。

这一年，王守仁二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