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我饿了。”

一一可怜兮兮地看着冰心，她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这会才觉得饥肠辘辘……

“啊……哦！”冰心回过神来，看着终于有胃口进食的小姐，喜笑颜开地赶紧跑了出去。

秦如烟看着终于找回笑容的女儿，长舒了一口气，给她端了一杯温水暖暖胃，然后坐在了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笑道：“没想到这小子的脑子还挺好用的，老实说我对他真没抱希望，结果这盘死局居然真的在他手里盘活了，不过法子就缺德了点。”

“什么缺德？！”一一不依道：“他以后是要当圣贤的！”

“圣贤？！”秦如烟溺爱地斜了一眼情人眼里出潘安，完全不辨是非的女儿，嗔笑道：“你也算读了不少书了，古往今来有这么缺德阴损的圣人吗？”

“娘！”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秦如烟笑道。女儿刚刚转忧为喜，她也不忍心打趣她打得太过分，她看了一眼一一手中的信笺，叹道：“不过真没想到，我们这些人也不算笨，居然在这个局里陷得这么深，若不是他，以后还真不知道怎么好了。”

一一心有余悸地点头道：“是啊，那时我一想到日后要在深宫里尔虞我诈地过完下半辈子，我觉得真不如死了干净。娘，他就是这样，世事在他眼中就这么简单，或许是我们把事情想复杂了，作茧自缚。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若是当日我们不这么置气，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一直以来，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次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它告诉我，幸福一旦放弃了，就不会再回来。我真的很感激他，若不是他肯不离不弃地等着我，守着我，我不会坚持到今天这一步。娘，我发誓，若是我们能过了这关，日后我一定好好珍惜以后的日子，不会再任性了。”

秦如烟看着一下子仿佛长大了许多的女儿，欣慰得搂了搂她，母亲那憔悴的样子落在一一眼中，让她很是惭愧。

“娘，对不起，这些日子来让你和爹担心了。”她知道这几日不光是她难过，全家人都因为她，日子都很难熬，尤其是秦如烟和明扬，这几日更是心力交瘁。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在明扬心里她可有可无，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唉，前两天你有这么懂事就好了，”秦如烟失笑地看着一脸内疚的女儿，突然正色看向一一，道：“一一啊，他这个办法虽妙，但毕竟是个险招，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但若有一步不慎，便很有可能身首异处，你可想清楚了？”

一一看着秦如烟担忧的脸，笑容异常坚定开怀：“娘，若是要我今后过那种见人就点头哈腰，步步战战兢兢、小心谨慎，时常还要想办法害人以自保的日子，我生不如死，还不如赌一赌来的干脆。再说了，他说风雨共担，有他这句话我这七年没白等，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愿意。”

秦如烟看着女儿的坦然，点点头，微笑道：“你想明白了就好，你说的对，这世间的事本就没什么是绝对的，若是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幸福不会从天而降的。一一，守仁是个好孩子，娘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了。”

“娘！”一一闻言鼻子微酸，眼眶也渐渐泛红了。

“一一，家里有娘，明家你扛了这么多年，足够了，接下来的日子交给娘吧”秦如烟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顺手撸下了她手指上的铁指环，不经意地戴在自己的手上。

“娘？！”一一看着她的动作，不禁大惊失色，下意思地想要将那个指环抢回来，却被秦如烟挡开了，秦如烟帮一一撩了撩鬓角边的乱发，道：

“一一，娘在明家的日子比你长，明家的事情娘知道的并不比你少。你爹为什么将这个指环交给你，他在担心什么，娘心里清楚，娘会让他安心的。一一，你虽然是明家子孙，但毕竟是个女子。你嫁入王家，就是王家的人，这份责任又怎么能再压在你身上？这个指环娘先收着，等日后娘会交给枫儿，他是明家长子，这么大了，该懂点事了。”

……

三天以后，一一终于要启程上京了，让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苏州知府终于放下心来，他见一一这般受皇家恩宠，索性好人做到底，主动建议派了二十衙役护送一一上京，由县衙里的张捕头带队。他知道一一行事一般喜欢独来独往，本以为一一会拒绝，却没想到她竟然满口答应了，还一个劲地感谢他的关怀入微，滔滔不绝口头上的和实质上的谢意让知府大人很受用。

一一看着为她上京而忙碌的众人，其中一道最为卖力、忙前忙后的身影让她有点为难。

“冰心，”一一叫住了忙碌的冰心，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有点悠远

“这次上京我和他都是拿命在赌，未来的日子生死未卜，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你留在家里吧，我一个人够了，你没必要陪我一起去……若我们侥幸过关，我再让人接你上京也不迟。”

冰心的反应也很直接，她二话没说就冲一一跪下了。

“小姐，你这次若不带上冰心，冰心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

……

一一带得东西不多，行李却很奇怪，足足有四辆大车。只有明家二小姐和她的贴身丫鬟二人，东西也不多，人和东西加一起在张捕头看来只要一辆车就足够了，后面三辆都是空的。张捕头试探着问明二小姐是否能少几辆车，一一也只是笑笑，告诉张捕头她已经很少了，以后说不定会不够用，张捕头不是很明白，见明小姐也没打算解释，只道是有钱人家小姐麻烦，苦笑了一下，一头雾水地走了。

只是没过几天，张捕头才知道明二小姐绝非浪得虚名。他们才走了不到三天，闻讯而来的官员络绎不绝，有人甚至一早等在路边，早早地备好酒宴，无比热情将他们迎进城去。明二小姐几番推脱不得，最终还是免不了应酬，离别时热情好客的官员还不忘奉上礼物。几番推脱之后，明小姐实在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于是马车越来越满，也越来越慢。

只是明小姐实在大方，一路上他们负责护送的兄弟好吃好住不说，打赏更是不少。这一趟差下来，每人的进项甚至比他们一年还多，让原本护送个女人上京颇有微词的张捕头和衙役们嘴角笑到了耳朵边，真心希望车队走慢些。更让他开心的是，明小姐发了话，等他们日后回到苏州，明家自还有一份感谢奉上，让张捕头等人更是心花怒放，处处以明二小姐马首是瞻，就连“冰心姑娘”叫得也特别起劲。

这一路走来，一一自是进项不少，但也惹得不少土匪山贼的觊觎，但都摄于明二当家的名头不敢轻易动手。有几拨不怕死大勇无畏的山贼终于按耐不住，结果被一一和冰心收拾得灰头土脸，大败而回。一一出手之狠辣，让那些有心打他们主意的宵小之辈都望而却步，明二之名在沉寂了几年之后，又隐隐地有更甚从前的势头了。

经过几次被打劫之后，张捕头那班衙役对一一二人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那些山贼土匪连他们出手都不用，明小姐显然对教训土匪兴致极高，每次都是亲自上阵，而且不见血不罢休，让他们这伙大男人在敬佩之余还多了几分畏惧。这女人，简直就是个杀神，最多远远地看看就算了，再漂亮再能干也不能娶回家里，毕竟小命要紧。

更要命的是，明小姐显然很多年没亲自干架了，不但对于山贼土匪下手不留情，对于一般的不平之事，例如教训地痞无赖，小偷小摸，偷抢拐骗这种小事，明小姐都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拔刀拔得之干脆利落让那些被她教训之人极度后悔出门之前没看黄历，而且绝大多数都争相哭天喊地地表示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态度之端正就差没就地成佛了……

这些张捕头他们都还能接受，觉得最多是明二小姐有点道德上的洁癖，喜欢导人向善，但他们一行的马车上越来越满的礼物这点却又不怎么好解释，张捕头只能理解明小姐善解人意又好为人师。但对于她们主仆喜欢插手人家的家务事这点他们就有点头痛了，尤其是三妻四妾、始乱终弃、移情别恋的那种，明二小姐显然见不得女人落泪。一旦听得女子被夫家遗弃，甚至欺负，她都会主动帮人出头，对于那些花心大萝卜明小姐从不手软，一直打到那人心服口服，保证今后夫妻和睦，对娘子矢志不渝才行。

渐渐地，他们这帮衙役看一一主仆越来越敬而远之，这样的女人，还是早点送进宫供着为妙，不过他们私下里都有点同情太子殿下未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