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下来,像他这种穿戴华贵,拎着贺礼,一看就知身份不凡的贵人不知道有多少。门房也没在意,王守仁刚报过姓名之后门房就让人将他带进了大厅,去汇报管家,王守仁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兀自心中暗喜,以为明家对他早就熟知,现在明家下人这个态度,想必明扬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他一想到他和一一已经七年未见,如今马上能再见,两人冰释前嫌之后就能再次夫妻和乐,他想着想着就不禁心中狂喜。
管家张顺听得下人来报,说是王守仁王公子来访。张顺一开始没听清楚,下人再重复了一遍之后,他登时吓得腿都软了。这个天杀的,明家都已经鸡飞狗跳了,他公子哥还来凑什么热闹啊!
他吓归吓,但还是让人赶快通知明扬,自己先去前堂稳住王守仁。他来到大堂,见王守仁正一身神清气爽地坐着喝茶,并时不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满脸带喜。张顺猜到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七上八下地想着怎么应付这位不请自来的公子爷。
“原来是王公子啊!几年不见,越发的英挺了!”张顺收拾好心情,满脸堆笑地上前招呼着。
“怎么还有人上门啊!这都几天了!有完没完?二姐又不愿意!”
“就是,这些人真势利,二姐都这样了,他们还没完没了,待会跟爹说说,叫他别这么逼二姐。”
王守仁还未答话,两道清脆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居然一模一样,他一回头,见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更奇的是两人不仅声音一模一样,连样子、衣着打扮都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显然是双生子,两人手里拿着书本,显然是从私塾里回来。
“博少爷、钰少爷,你们回来了,赶紧回屋歇着吧!”张顺没想到这时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大少爷回来了,赶紧想将这两位少爷送回后院,免得在这里添麻烦。
“张伯,没事,今儿个先生开恩,没留什么功课,”明博将手中的书本随手一放,走向王守仁,倨傲地说道:“喂!你哪位啊?带着你的礼物赶紧走,没事别来烦我们,我们家已经够烦了!我二姐没空见你们!”
“就是!”明钰跟着也义愤填膺地搭着腔。
张顺被他们吓得魂都要掉了,赶紧叫人将这两个没事在这添乱的小祖宗送进后院。刚送走这两位,只听王守仁狐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的头更大了,这里还有位更要命的祖宗。
“敢问管家,贵府上是否有事发生?我是你家二小姐的相公,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现在我来接我娘子回家。这么久了,一一怎么还不出来?”
轰的一声,张顺的头顿时炸开了,他决定过完这一关,一定跟老爷说他要回乡……
明扬坐在一一的闺房内生着闷气,秦如烟坐在床边担心地看着女儿,冰心胆战心惊地站在一旁,一一坐在床上,仍是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几天折腾下来,人瘦了几圈不说,更是一点神采也没有,跟以前判若两人。明扬虽是心疼,但也知道心软不得,他气得一拍桌子,吓得冰心又抖了抖。
“你这算什么?绝食求死啊!你死了倒好,最多我上报说你开心过度乐极生悲了,这样倒也干净!”
一一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秦如烟倒是听不下去了,冲着明扬恼道:“你胡说什么?!女儿都这个样子了,你还逼她!”
明扬也火了,冲着秦如烟喊道:“我逼她?你也不看看是谁逼她,她若是不去行吗?皇家的事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当年父亲为朝廷立下了多少功劳,于……”他察觉到自己气急了说漏了嘴,强自忍耐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瞪着她:“朝廷的事哪有道理可讲,这点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秦如烟也烦,刚想顶他两句,谁知门口下人的声音在外响起。
“老爷,张管家说京城里有位王公子来找小姐,让您赶紧出去!”
这是哪个没脑子的混蛋?!这种话也好在一一房门口喊的?明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了,这个节骨眼上,那个混蛋来凑什么热闹?!
果不其然,一一一听到“京城王公子”几个字顿时有了反应,她疯狂地冲下床,就要往屋外跑去,被秦如烟紧紧地抓住。
“娘,他来找我了,他真的来了,我要去找他,他真的守着诺言来找我了,我要去见他!”
秦如烟见她哭得撕心裂肺的,也跟着掉眼泪,手里却半点不敢放松。
“一一,你听娘说,你不能见他,你现在已经是宫人的身份了。他是外臣,宫人若是私通外臣那是死罪,你们这辈子是无缘了,你死了这条心,忘了他吧!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她的话一一根本听不进去,她使劲地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冲秦如烟吼道:“我不管,我只知道他是我相公,现在他来找我了,我要去见他!”
她还没讲完,只听“啪”的一声,明扬一巴掌打断了她下面的话。
“你闹够了没有?他是外臣,你今后是服侍太子的宫人。两个人这辈子都别想见面,就是偶然见到还得装作不认识,不然一个行差踏错就是满门抄斩,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的话像利刃一般凌迟着一一的心,一一彻底崩溃了,她摊在地上,拉着明扬的衣摆,泣不成声地求道:“爹,我认命了,我明天就上京,我求你让我见见他。我们等了七年了,现在他来了,我不能什么交代都不给他。爹,我求你,求你让我见见他,我告诉他是我这辈子负了他,也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她这个样子让明扬想起了当年在盐帮大堂自己也是差点逼死了她,顿时心软了。他蹲下身来,扶住犹自哭泣不已的女儿,柔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一,不是爹不让你见他,可是你这个样子你怎么见他?他是什么样的脾气你不是不清楚。一旦闹将起来,传到皇帝皇后的耳中,说你和外臣授受不亲,这不但是你一个人的事,还会连累了他。一一,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你再见他还有什么意义?徒惹伤心罢了。他刚考上进士,父亲又是礼部侍郎,以后有着大好的前程,身后还有一个王家,你难道要为了自己的儿女私情毁了他的前程,再连累两个家族?”
明扬的话不仅凌迟着一一的心,还彻底摧毁了她的希望,她松开了手,摊在地下哭得撕心裂肺,秦如烟看得心碎,将一一扶了起来。明扬知道她屈服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吩咐站在一旁也早已泣不成声的冰心:“你去把皇后的懿旨给他看,让他回去吧。”
“是!老爷!”
冰心点点头,擦干眼泪出去了。
王守仁在大堂内等得焦急不已,现在摆明了有事发生,而且跟一一有关,这个张顺却什么也不告诉他,只是一个劲地让他再等等,等什么?他都已经等了七年了!
“张管家,我家娘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快说啊!”王守仁突然想到了什么,抓着张顺的手问道:“是不是明帮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要将她许配给别人?我现在已经是进士了,我的家世也不差,配得上她了,明帮主为什么不答应?”
“不是的,王公子,跟我家老爷没关系!”张顺见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
“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说啊!”既然不是明扬反对,那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王公子你先别急,我已经让人去报告老爷了,待会让老爷告诉你,你先安心等会。”
“安心?!”王守仁觉得他的说辞甚是可笑,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让人安心的事,却一个劲让他在这安心地干坐着!他气急之下,索性撇开张顺向内院冲去。
“哎!王公子,那是内院,你不能进去!”
王守仁哪管这么多,二话不说就要往里冲,谁知刚跑了没几步,就差点撞上一个从后门进来的倩影,他仔细一看,原来是冰心。
虽然不是一一,王守仁略有失望,但好歹找到一个熟识的自己人,王守仁赶紧抓过冰心问道:“冰心,你家小姐呢,发生了什么事?”
冰心给张顺使了个眼色,张顺会意,赶紧带着人走个了干干净净,顺便告诉其他下人不要让人靠近这里。
“姑……王公子,小姐她不会见你的,她让我转告你,你和她今生无缘,是她负了你,她让你忘了她,赶紧回去吧!”
王守仁一听她竟然是这个腔调,知道事情定然严重,不然一一不会说这种话。
“冰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冰心也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将手中的懿旨交给他,王守仁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当即脸色煞白,大惊失色。
“怎么……怎么会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