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被她吼得只能低头啜泣着,秦如烟吼完之后,火气也泄了些,知道对她发火没什么用,她叹了口气,吩咐道:“别杵在这了,还不去打盆水来帮她擦把脸,等等她爹回来看看他怎么说吧。”
冰心赶忙点点头,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就要出去,身后传来了秦如烟森冷的声音。
“去跟张顺说一声,让家里的下人们嘴巴闭严点,这个关头上谁要是敢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我要他的命!还有你,自己机灵点,叫小梅、张妈、秀儿过来,再叫几个功夫好的在门口守着!”
冰心赶紧答应着跑出去了,心里堵得实实的,夫人点的这几个不但靠得住,而且都是带功夫的……
秦如烟吩咐完,转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儿,心如刀绞。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等了七年,好不容易终于守到了希望,谁知竟然插出来这么一档子事,这让她今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一个多时辰之后,明扬带着满身的酒气回来了,他一回来就直奔一一房中。他伸手推开门,见秦如烟坐在床边,一一在床上躺着昏迷不醒,冰心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守着,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使了个眼色让冰心下去,冰心福了福就赶紧出去了,顺手帮他们带好了门,让周围的下人都下去了。
“他们怎么说?”秦如烟也顾不上跟明扬置气了,急切地问道。
明扬走到一一床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脉搏,见她虽心智大乱,但秦如烟已用内力助她稳住心脉,脉息虽乱,但还算平稳,只是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明扬放下心来,坐在桌边,自己倒了一杯茶醒酒。
“他们说太子太过顽劣,皇后也不知道找了多少人管教却不见效果,后来就想到了她。那年她进宫谢恩,皇帝本想帮她找个夫婿,谁知她当众说自己不能再孕,还容不得丈夫纳妾。这摆明了是不想再嫁,所以皇后就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了。”明扬皱眉一叹,握拳在桌上用力一扣,大理石的桌面上隐隐地有了几道裂纹:“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现在好了,惹祸上身了!”
秦如烟一听他的话就跳了,指着北面冲明扬吼道:“她自己管不好孩子就要毁我女儿的一辈子?!这是什么道理?!还有你,若不是这些年你把所有的事都推给她,她怎么会有今天这事?你要让人去就让明月去,同样是明家子孙,她也有责任,她怎么能这么逍遥地躲在庵堂里当她的大小姐,什么事都让我的女儿扛?!”
秦如烟在气头上的口不择言让明扬也火了,明月是他心中的逆鳞,谁也触碰不得,明扬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火道:“你当我愿意让她去啊?这是皇后下的懿旨!指名道姓让她去,明月去?明月去人家要吗?还有,这事跟明月没关系,当年她为什么出家,守着青灯古佛浪费大好年华,你这个当二娘的比谁都清楚!现在怪谁?要怪就怪你养的女儿太出色了,不但男人惦记,现在连女人都惦记,还是个随时能要人命的女人!”
他吼完之后别开脸不理秦如烟,秦如烟也知道自己理亏,心中又委屈,也不理他,只是看着女儿掉眼泪,气氛顿时僵冷了许多。
明扬到底是男人,气度大些。他缓了缓,叹了一口气,突然出声唤来了一直在门口守着半步不敢离开的冰心。
冰心战战兢兢地推开门,见两人都是铁青着脸僵在那里,怯怯地喊了声“老爷”。
明扬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冰心,吩咐道:“这是软筋散,你给她喂下去。”
冰心一听脸色煞白,两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老爷,开恩啊!”这不是彻底断了一一的后路嘛?!
秦如烟一听再度跳了起来:“明扬,她是你女儿,你这么对她,还是人吗?!”
明扬这次却没退让,脸色森冷,看着秦如烟的怒火冷笑道:“她的本事有多大你也知道,现在皇后指名要她入宫,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不但她要人头落地,我们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你不是只有她一个儿女,枫儿、博儿他们都是!这几日贺客就要上门,我要在外打理,你们两个给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若是出了什么状况,我们全家一起陪葬!”
明扬说完,见冰心还跪在地上,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喂药!”
冰心被他斥得全身一颤,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她这个小丫头说话的余地,她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瓷瓶,倒了一杯茶,抖抖索索地倒了些药粉进去化开了。冰心小心地端着茶杯走到床前,见秦如烟瞪着明扬始终不肯让开,甚是为难。
“夫人?”
秦如烟挣扎了半天,却也知明扬说的是实话。她咬了咬下唇,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冰心,自己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冰心小心地将一一扶了起来,将药灌了下去,扶一一躺好。一时之间房内静谧得吓人,只听见秦如烟低低的啜泣声和几人紊乱的喘气声。
明扬见她母女这般模样也有些心软,沉声道:“这几天我能拖就拖,但也拖不了几天,你好好劝劝她。事情已成定局,她最好心甘情愿地上京,宫里有多危险,皇家翻脸有多无情你比我清楚。说是恩宠,但只要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她要是心怀怨对地进宫,要不了几天就要大祸临头了。”
说完明扬也不再理会秦如烟是何反应,甩手出去了。出门之后,秦如烟和冰心就听到他让人锁好门窗,再让人看着,这几日除了他们夫妇二人和冰心谁也不让出入,尤其是二小姐……
他的吩咐再次让屋里的两个女人听得黯然泪下……
这几日正如明扬所料,贺客盈门,远近的达官贵人听说了此时之后纷纷带着厚礼上门。皇后亲自点名,服侍的还是太子,多大的恩宠啊!一时之间连原来对明家尚要摆上几分官架子的知府大人闻讯立即赶来,热情无比,左一个“明老弟”,右一个“贤侄女”,让已有好几年没出面应酬的明扬苦不堪言,明明是苦在心里,却还要装出一脸强笑来应对这些络绎不绝的贺客。
一一醒来之后,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要去找王守仁,谁知刚一下床,顿觉全身酸软无力,整个人一下子就跌在了地上,被身边眼疾手快的冰心赶紧扶住。一一不可置信地看着冰心,冰心心虚地扭过头去不敢看她。一一心中有了数,略一提气,谁知全身虚软,半点由不得她。她抬头再见大门紧闭,哪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顿时万念俱灰,木然地由着冰心将自己扶上床去。
“小姐,你不要这样,老爷也是没办法。”
一一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似的,两眼空洞无神地盯着前面的床沿。
秦如烟正在厨房亲自给一一赶来,听到下人来报,赶紧赶了过来。进来之后却见一一半坐在床内,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对她这个娘进来一点都没有反应。
“一一,来,娘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冰糖燕窝粥,你尝尝。”
一一连眼都没眨,半点没有反应。秦如烟舀起一勺粥,递到一一嘴边,一一把嘴闭得死死的,怎么也不张嘴。
秦如烟无奈,将碗放到一边,在她身边轻声劝慰起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好说歹说,一一除了掉眼泪就再无半点反应。最后秦如烟也急了,端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就想灌进去,谁知一一突然一下子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出来,整个人激动不已,吓得秦如烟赶紧再次打晕了她。
就这样,一一就这样醒来就发呆落泪,既不说话也不肯吃东西,秦如烟逼得狠了就吐血。几天下来,整个人不但瘦了一圈,而且面如死灰,一点神采也没有,秦如烟再也舍不得打晕她了。
这几日明扬在外面应付得也是焦头烂额,苏州知府派人来问话,问明扬怎么还不让女儿动身,皇后怪罪下来可不好交代。明扬知道一一这个样子根本没法见人,只好推脱说在请人辅导女儿宫中礼仪,以免入宫之后因失仪获罪,知府这才又宽限了几天。
明扬也担心女儿,但又怕自己的出现更加刺激了她,便硬下心来没过去。只是到了第三天,刚刚送走一个客人的明扬接到下人小声来报,说是夫人说二小姐似乎都有点神志不清了,让他赶快过去。明扬听得心中一惊,赶紧赶过去了。
谁知,在这个时候,穿戴得焕然一新的王守仁带着两个下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上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