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相思已是不曾闲
第八十章 相思已是不曾闲

可怜的小伙计阿全在两大老板的怒火中当了炮灰,抖抖索索地收拾着满堂的烂摊子。那客人也不知是终于吃完了,还是好戏看完了,或是……反正他终于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块远远高于饭资的元宝放在桌上,让今天亏惨了的赵三娘感激涕零。

不过感动归感动,赵三娘还是迎了上去,一脸职业媒婆的职业谄媚。

“哟!这位客官,好大的手笔,哎呀,您也知道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没见过世面,还有,您也看到了,我们店里今儿个亏大了,实在没有碎银子找给您……”

赵三娘很顺手地抄起桌上的元宝,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正准备上前找钱的阿全犹豫了一下,识相的当什么都没看见,埋头干活了。

客人笑了笑,没理会她,想绕开她出去,赵三娘却再度挡在他的面前,撩起了客人身前垂落的发丝,客人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哟!客官,看您富贵多金,气质高贵,像是外地人,敢问客官是哪里人啊?到此地有何贵干啊?看客官气质,可不是一般的人家,您的功夫还不错,若是有什么能效劳的,小女子定当竭尽全力!”三娘的声音像是要滴出蜜来,甜得让阿全都不自觉地抖了抖。

客人上下打量了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问道:“你是她的朋友?”这么多年来她的朋友是有几个,但从未见过风格这么独特的……

“哟!客官,原来您也是打她的主意啊?不过奴家猜您这次可是要白跑一趟了。您刚才也听到了,她自己都承认了,她是天字第一号的扫把星,你还不闪得远远的,我这里还有几个品貌双全、宜室宜家的……”

赵三娘说到一半,就像被掐住喉咙的鸭子般突然发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不停张合着,恼火地瞪着眼前明显不买账的外地客人。

“于人身后说是非,她的眼光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客人冷笑一声,嫌恶地推开了面前碍事的障碍物,扬长而去……

镇西湖边的垂柳下,一一靠在树边,百无聊赖地朝湖里丢上几颗石子,时不时地拿起脚边的树枝在地上的写字,写完之后抹掉,抹掉之后再写,如此反复,写来写去却总是个“王”字。

自古情字伤人,情字磨人,她自问尚算豁达,抛得下生死,抛得下荣辱,也抛得下权势地位,但半年多了,她却始终放不下他。当时或许是一时冲动,但后来细细想来,她失忆以来,无论是他还是冰心都告诉她他们之间是何等的情深意重、生死与共,但她总觉得在听着别人的故事,是那样的不真实,那样的虚幻。他们过往的种种,她丝毫想不起来,那样的情意,仿佛强加于她,让她的心底多少有了一丝抗拒,或许,这才是她离开的主因吧。

但离开之后,才知道她满心满眼想的念的都是他,至于她以前在意的,现在都已不重要了。只是,或许是她自私吧,她仍是自问做不到见他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这就是她骄傲的代价吧……

既然回不去了,又何必再执着,只是,她放不下……

衣襟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打湿,她失神地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想着的却仍是他的点点滴滴……

“既然放不下,当初何必要走?”

一道清冷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一一一愣,立即敛了心神,顺手抹掉了地上的字迹,站起身来,警戒地看着身后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的身影,是刚刚在酒楼中的那个客人。

看来安逸的日子过不得,这才半年,她的警觉性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你是谁?想干什么?”

这半年来,她和冰心遇到心怀不轨的不少,有图财的,也有图色的,但都没什么好下场。眼前之人看上去似乎没有袭击她的打算,只是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看不出企图,但如此直白的探究也让她心里不舒服。这人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这么久却不被她察觉,显然不是易于之辈,一一轻轻地用脚挑起一段三尺长短的树枝拿在手中。

“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

明扬看了她许久,终于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心痛,。一一眼中的戒备和疏离还是刺痛了他,其实他也知道只是自己不死心,以她的骄傲,若是知道他是谁,又怎会在他面前有刚才的那番做作?

一一打量着明扬,轻轻地斜着脑袋,只是依稀觉得他的样子有些熟悉,却实在想不起他是谁。

“我该记得你吗?阁下行事真是光明磊落!”既然认识她,却这么久都不说,只是在暗中打量她,这算是坦荡吗?

话音刚落,一一手中的树枝突然直袭他的面门而来,明扬对她的反应却像是意料之中一般,不闪不避,果然,她手中的树枝在他的面门前不到一寸处停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明扬与她对视她许久,她也不闪不避,只是渐渐地有了几分杀气,就在她终于不耐,准备再动手之时,明扬终于出了声。

“我是你爹,一一,跟我回家吧!”

一一闻言彻底愣住了,不知该如何面对……

出走以来,冰心开始跟她说了一个与王守仁讲的完全不同的一个版本,她不知道哪个才是以前的自己。但她明白一点,无论以前的身份到底如何,现在都与她无关了,她也开始适应孤身在外的生活,现在明扬竟然找上门来,她直觉地想躲开。

“我不认识你,你胡说什么?!”

一一放下树枝,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迅速地与明扬擦身而过,明扬看着落荒而逃的她,一句话就止住了她的脚步。

“你娘很想你。”

……

明扬和一一一前一后走出了树林。对于这个父亲,她只觉得熟悉,却感觉不到半点亲近之意,再想起之前冰心提到她父亲时的语焉不详、言辞闪烁,她便猜到他们之间或许并不如普通父女般亲近,因此此时颇感尴尬,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冰心,他们在这里,就是这个人,我看他要对你家主子意图不轨,你还不……喂!你干嘛?”原本担心一一有事,顺便拉人干架消火的赵三娘,突然发现身边的冰心突然看到来人后突然脸色一僵,毫无征兆朝来人跪了下去。

“老爷。”

明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哼了一下,还未说话。一一见冰心如此反应,心中尚存的一丝疑虑消得干干净净,三两步跑了出来,挡在了冰心的面前:“爹,事情与她无关,要罚你罚我好了。”

见到此番情景,反应甚快的赵三娘哪有不明白的,当即决定尽释前嫌,既往不咎。

“哎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鼎鼎大名的盐帮明大帮主,难怪这么气度不凡,身手高明。小女子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大水冲了龙王庙。小女子姓赵,是令千金的好友,这些时日来只要令千金一句话,小女子绝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还望明帮主日后多多提携啊!小女子定然感激不尽。”

对于某人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冰心狠狠地从背后掐了她一下,赵三娘吃痛,瞪了跪在地上的冰心一眼,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僵笑。明扬似笑非笑地看了一一一眼,丢人丢到家的一一看着恬不知耻的赵三娘,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

“姓赵?”明扬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了什么,打量着眼前这个涂抹得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女子,饶有兴致地问道:“明某听说西北有个齐云楼,专门贩卖消息,无论客人想知道什么,只要付得起价钱,消息都准确无比。只是齐云楼主行踪诡异,无人知其身份,江湖上暗传,据说楼主可能是个女子,似乎也姓赵。”

一一和冰心相互担忧地对视了一眼,不愧是盐帮帮主!赵三娘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俏脸藏在厚厚的香粉底下看不出变化,她也只是瞬间的变色,随即满脸堆笑,一脸大惊小怪地甩着手帕,刺鼻的浓香让一一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连明扬也不禁揉了揉鼻子。

“呦!明帮主真是高抬小女子了,天底下姓赵的人何其多?小女子只是镇上普通的一个冰人,怎么会是什么江湖的楼主?小女子若真要有这本事,还成日地干这登堂入室、保媒拉纤的事做什么?您不知道,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镇上,想挣点媒人钱有多难,还整日的不让人待见,时不时地被人当面甩脸子!”说完,她拿起手帕不停地擦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眼角却不停地瞥向一一那里指桑骂槐。

“爹,这人我不认识……”

“噢,是吗,”明扬打断了一一弱弱的申辩,拱手笑道:“那赵姑娘可真是不容易,想必是明某认错了,姑娘勿怪!小女这些时日来承蒙赵姑娘照顾,明某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闲暇,到苏州来,明某定当一尽地主之谊。”

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是盐帮帮主,还好意思说她只是一个媒婆?这些年他是很少管事了,但不代表他能被轻易糊弄。不过她不承认明扬也不打算揭破,齐云楼的势力范围虽然只在西北一带,但人脉关系复杂,消息来源广阔,精准无比,他也有心结交,毕竟江湖上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不过这位楼主倒是挺有意思,真人居然是这幅尊荣,还兼了媒婆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业,干的有滋有味、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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