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明扬所说，一一第二天中午终于醒了过来，明扬说他已经帮她解了毒，但药毕竟已经伤了她的心智，她醒来之后是否会失忆他也没把握。若是忘了，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也不知道，或许需要一个契机，或许……今后再也想不起来了，王守仁听到时又是一阵心痛。

“娘子，你醒了？”王守仁见她终于醒了过来，激动得有些不知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拿了个枕头靠着，看着她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娘子，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一一看着一脸紧张的他跟看傻瓜一般，点点头：“你是我相公。”

王守仁闻言心中大松了一口气，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谁知一一理所当然地来了一句：“你刚才叫我娘子，你不是我相公是谁？”

王守仁顿时被噎住了，再度不放心地问道：“那你还记得你是……”

“我是你娘子。”很肯定的答案。

王守仁见她对答如流，思维清晰敏捷，终于放下心来，起身倒了杯水端给她，谁知她看向他，一脸茫然。

“可是你是谁？我又是谁？”

“当”一声，瓷杯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水星四溅。

……

大少奶奶终于醒了过来，这个消息刚传遍了王家，岑氏听到后欣喜若狂，正准备在李氏的陪同下来看看一一，下人有传来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大少奶奶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当岑氏和李氏急匆匆地感到他们住的房间时，一一已经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冰心帮她打理容颜，王守仁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正絮絮叨叨地讲着两人的一些往事给一一听，一一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发出一些开心的笑声。

“秀兰，你没事了？”岑氏狐疑地看着一一，一一虽然大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但双眼奕奕有神，目光流转，并不像是失魂之人。

一一看见来了两位妇人，一老一少，年纪都比她大，像是她的长辈，她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不安地看着身边的王守仁。

“这是奶奶，这是三娘，娘子，奶奶平时很疼你的。”

他的介绍让岑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和李氏一同看向王守仁，王守仁释然一笑，解释道：“娘子撞伤了脑子，有些事不记得了。”

……

这天，天气晴好，风轻云淡，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经过近半年的调养，一一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至于心境上是否恢复，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在王守仁已经看不出来了，但至少能吃能睡，能跑能跳，情绪上和以前差不多，有时候也能和他开点无关痛痒的玩笑了，王守仁便渐渐放下心来。

乡试他王守仁靠着吃老本，一边看着朱子圣言，一边和竹子相亲相爱，居然也混了个举人。见妻子已经基本上恢复了，王守仁的心思也逐渐回到了考试上，让自从有了这个宝贝儿子就开始头痛叹息、提心吊胆的王华终于小松了一口气。

儿子，关键的时候还是靠谱的，不然让他这个状元公的脸往哪搁啊！

会试之期将近，会试不比乡试，这次王守仁面对的是全国的举子，举子不比秀才。考秀才、考举人的时候还能混混，但会试不同，说实话，能混到举子的，大家对圣贤之言的领悟都差不多，水平比他王守仁也差不到哪里去，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王守仁见一一没什么了，自然也不能再天天陪在她身边，毕竟时间紧、任务重，把心中的求圣之道好歹也先放一边了，不管日后是否能成圣，若是没个进士出身，别说天下人了，就是老爹那关就过不去，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一一笑着将王守仁赶去书房看书去了，屋子里一下子就觉得空落落的，即便冰心一直守在身边，小心地陪着她，一一还是觉得心中有些失落。

一一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再加上身体需要休养，岑氏和王伦、儿子商量了一下，还是将杨氏从余姚老家接了回来，处理家中事务。杨氏见一一这样，心里暗自高兴，却不敢表现出来，言语中自然没那么客气了。

一一是何等人物，虽说现在已经不是盐帮当家，但也不是谁都能拿捏的主。她还没什么表示，冰心自然见不得自家小姐受半点委屈，私下里断了几次杨氏的暗财。杨氏吃了闷亏却不敢声张，想到之前一一的手段，至少表面上客气了许多，心里却把这笔账记到了一一头上了。

杨氏虽说现在不怎么敢招惹她了，但也时不时阴阳怪气地来上两句，一一也懒得跟她计较；而守让，被杨氏训斥了好几回后，自然不敢对她这个无所不能的嫂嫂大摇大摆地登门拜访了。所以一一这些日子闲着，性子也变得有些懒散，不愿意出门，做得最多的就是对着窗子外的竹林发呆了。

“冰心，以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一发了一会呆，百无聊赖地问着身后一直守着她的冰心。

“小姐，你以前很厉害的，文武双全，惊才绝艳。”

“冰心，那是形容男子的。”一一有些无奈。

“可是小姐你确实很厉害，干什么都是最好的，比男子丝毫不逊色。”

一一闻言失笑，她醒来以后，就王守仁和这个丫头对她最贴心，冰心对她的过往从来都是赞不绝口的。

“冰心，找几本《女则》、《女诫》过来吧！这么呆着终归不是办法，还是要找些事情打发时间的。”

“好咧！”见一一有了想干的事情，冰心顿时喜上眉梢，刚想转身，却回过劲来：“小姐，你要那些书做什么？”

她记得这些书她家小姐是从来不看的，就是前阵子要装淑女，扮闺秀，硬着头皮翻了几页，可也就是翻了几页，后来郑氏被一一搞定了之后，对这些东西要求得也不是十分严格，一一自然乐得装傻，这些书就被她不知道扔到那个角落里凉快去了。

一一回过头来，看着茫然的冰心，笑得有些勉强。

“傻丫头，你小姐我要开始学做淑女了，这回是真的。”一一很严肃地保证，醒来之后，冰心间断地给她讲了些以前的事，有些事还是让她汗颜的。

既然日后王守仁是迟早要踏入官场的，若是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夫人，是很容易被同僚嘲笑的，所以她即使再不愿意，有些事还是得学的。

冰心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从房中的那堆废弃的书堆中翻出了两本《女则》、《女诫》递给一一。其实她还是挺好奇，这次她家小姐能支持多久……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她就看见一一拿着书对着窗外发呆，手中的书册最多翻了三四页，还拿倒了。她其实很想告诉一一，有些事是天注定的，有些人也是天生的，强求不来。

就在一一神游天外之时，一道清脆的嗓音将她拉回现实中，她的小院终于有客临门了。

“大少奶奶，老爷和二夫人请大少奶奶过去一下。”

杨氏房里的小桃脆生生的打断了一一的遐思，一一一怔，回头看了她一会，半天才回过劲来。

“公公和二娘？他们找我什么事？”

他们一起找她？杨氏又要搞什么了，这次居然连王华也拉上了，似乎不这么简单……

小桃见一一皱眉，赶紧福了一福，撇清了关系：“婢子不知，只知道老爷和夫人请少奶奶过去。”

一一见问不出什么，点点头站了起来，将手中的书册随手往桌上一放，不经意间才发现书拿倒了，而今天发呆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了，实在想不起来刚刚看了什么，抬头正好对上冰心似笑非笑的打趣。

一一难得俏脸一红，恼羞成怒地瞪了冰心一眼，跟着小桃走了。

来到偏厅，见王华坐在主位，郑氏坐在一旁，王华面无表情地喝着茶，而郑氏拿着一把绢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见她来了，眼神中稳操胜券的得意一闪而过，随即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她已经很久没招惹这位始终看他们小两口不顺眼的二娘了。至于她这位公公，算是个好人，就是有些迂腐，耳根子也偏软……

“媳妇见过父亲、二娘，给父亲和二娘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