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盐帮上下卯足了劲翻遍了整个江湖准备将这两口子挖出来,逼着一一踹了这个什么也不算的混蛋时,消息传来,他夫妇二人已葬身于山洪之中,尸骨无存。大怒之时,这个随之而来的噩耗让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处置,明扬面无表情地仔细盘问了跟他们一起上路的小四之后,并没有为难他,吩咐众人将他送回江西,和众人商议之后,将盐帮掌舵之位交给楚南,然后回房去了,脸上没有任何悲喜,仿佛只是少了个下属,例行公事而已……
盐帮一度成了江湖上的笑柄,声明颇望的明二当家也成了江湖侠客们不齿的对象,但事情总有个新鲜度,时间一长,已渐渐无人再提及这个话题,就在曾经的明二当家也快要被人遗忘之际,王大公子格竹格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原来明二当家不惜赔上一切觅得的良人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
在楚南的一个眼神之后,淮北分堂堂主林跃站了出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一,对着明扬抱拳施礼,朗声道:“帮主,二当家虽然有错,但毕竟只是个年轻姑娘,被这个混小子蒙蔽,一时糊涂而已,昨儿个兄弟们已经跟这个臭小子叙谈过了,他也承认当时是他看上二当家,一时起了歹念,用了下作的手段才得逞,事后也是他百般威胁,二当家才不得不做出了这个糊涂的决定,这小子昨日对他的所作所为已是供认不讳,并承认配不上咱们二当家,愿意写下放妻书,从此二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条绢帛示于众人,上面歪歪扭扭的几行字迹和一个偌大鲜红的指印让堂上的老江湖暗笑不已,王守仁满身的伤痕早已说明这东西怎么来的,但只要能让一一能回盐帮,他们自然乐见其成,装着傻对林跃的话纷纷点头赞成。林跃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说得格外清晰,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反正一一若想全身而退,唯一的出路就是再回盐帮,当然不能再担当职位,就只能嫁给楚南,再嫁之身的她也没什么能硬气的,只要楚南肯点头,其他人没有不答应的。
这里面的关窍一一和王守仁哪会不知,王守仁全身不能动弹,口不能言,气得浑身微颤,满脸通红,看向一一的眼神中充满激愤。一一也是俏脸煞白,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心疼丈夫,还未等一一出言,林跃一个箭步来到王守仁面前,抬手解了他的哑穴:“说!将你昨天的话当着大家伙再说一遍!”
王守仁看了他一眼,轻蔑地笑道:“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我写的,你们强摁着我的手指印上去的!原来这就是江湖帮派,难怪太史公说你们以武犯禁,仗着武力指鹿为马、颠倒黑白!我与娘子两情相悦,光明正大,哪有你们说得这般不堪,这个东西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林跃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打得王守仁眼前金光乱冒,嘴角也尽是鲜血。一一看得大怒,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推开林跃,护在王守仁身前。
“林跃,有什么火你冲我来,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说完她解开了王守仁的穴道,轻声问道:“相公,你没事吧?是一一连累了你。”
王守仁见一一满脸愧疚和关切,对她笑了笑算宽慰,只是脸被打得有点变形,这一笑颇为怪异。
一一看着心中大痛,将他扶了起来,对众人冷冷地说道:“我家相公有功名在身,你们说打便打,也不怕惹上官司?!我还是那句话,什么事冲着我来,跟我相公无关!”
听她这话,王守仁也急了,拉着她道:“娘子!你本就是明媒正娶娶来的娘子,你我两情相悦,生死与共,你怎么说这种话?”
一声阴冷的笑声从堂中的另一边传来,执法长老刘劲缓缓站了起来,对着一一冷笑道:“二当家好大的口气,你私自脱逃,跟这个臭小子私定终身,也不知你们你侬我侬之际,透露了多少盐帮的秘密给这个小子知道,正如你所说,你家相公有功名在身,而他父亲更是朝廷高官……”
他故意不说完,留给众人自己去想,但言下之意不言自明,果然,他这话一出,不管是否曾经想到这一茬的人都有了顾虑,原本打算帮一一说话的人也不敢开口了。
他这话极其下作阴毒,当年他本掌管着盐帮的往来账目,一一接手后发现许多账目不符,出入不清,虽然怀疑他中饱私囊,但刘劲毕竟是帮中老人,她一接手便打压前辈,极为不妥,于是一一借故将他调至执法长老的位置,这个位置地位尊崇,却没多少油水可捞,让刘劲怨恨了很久。
一一又羞又怒,脸憋得通红,斥道:“你血口喷人!我什么也没说过!事情已经三年多了,我若是泄露盐帮什么,盐帮哪会如此太平?!”
“够了!”久未出声的明扬终于开了口,他看着一一冷冷地说道:“你和他未经父母同意,只能算是私定终身,这桩婚事就此作罢,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留在帮里等待处置,至于这小子……”他看了王守仁一眼,对帮中之人说道:“他毕竟是个举人,你让他当着兄弟们的面立个重誓,发誓不将盐帮之事泄露分毫,从此与你明一一天涯陌路,两不相干!今后我们若是发现他有半点对盐帮不利,小心我要了他的性命!”
“帮主!”见明扬似乎打算放了王守仁,不服之人都站了起来,王守仁闻言更是脸色惨白,当即跪了下去,对着明扬一阵磕头不止。
“岳父大人,小婿与一一历经磨难,早已两情相悦,一一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盐帮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还望岳父大人高抬贵手,不要拆散我们……”
谁知他越说明扬越是恼火,抬腿一脚对着他就踹了过去。
“相公!”
身边的一一深知父亲脾性,眼见不对,当即护在了王守仁身前,明扬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她的背上,明扬盛怒之下,用了几分劲道,踢得一一一口鲜血喷了王守仁满身满脸。
“娘子!”
“师妹!”
王守仁紧紧地抱着一一,狠狠地瞪了一眼想要冲过来抢人的楚南,楚南被他瞪得即是愤怒又是尴尬,一时之间两个男人就这么相互瞪着对方,没了动静。
“哼!谁是你岳父大人,告诉你,你们的婚事我不承认!我也没你这个女婿!”明扬冷冷地看了一眼王守仁怀中的女儿,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丢在了一一面前。
“既然你执迷不悟,盐帮也不能由你如此任性妄为,不管你有没有叛帮,你身为盐帮二当家,私自离帮,就该知道有什么下场,今日当着帮中长老和众位兄弟的面,你不可能带着帮中的机密走出这个大门,既然如此,你自行了断吧!”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扬,虽说一一这次任性得紧,但的确如她所说,这几年下来,也没有任何不利于盐帮的事情发生,更何况那几年一一更是为盐帮出生入死,尽心尽力,似乎……罪不至死。
楚南和王守仁愕然地抬头看向明扬,脑子里一片空白,楚南虽恨一一绝情,对他多年的付出视若不见,也恨王守仁横刀夺爱,却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心上人就这么死在眼前;王守仁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明扬到这么绝情,王华对他也很严厉,平时稍有差错少不了打骂,但王守仁也知道,那是父亲爱护自己,就算自己再怎么犯错,父亲也不会做出太过严苛的责罚,但现在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父亲怎么可能要求自己的女儿当众自尽,就为了保护帮中所谓的秘密……
王守仁回过神来,更是疯狂地磕头,一下一下沉闷的碰地声似乎敲在了众人的心里,没多久,脑门上又是灰又是血的,他对着明扬不停地哭求道:“明帮主,我求你高抬贵手,我愿意休妻,你们说什么我做什么,我从此与她不再见面,求你放过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