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王守仁看上去只是个文弱书生,但伍文定一点也不敢大意。刚才那人在死之前交待得清清楚楚了,今天他之所以如此一败涂地,全拜此人所赐,茶寮的那一幕,根本就是他的骄兵之计。若不是他的掺和,就凭清风寨那帮头脑简单的山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一点,伍文定就恨不得砍了他。
“哎!我说伍大人,你小心点,刀剑不长眼,你问的我都说了,我不过问问大人该如何称呼,总不至于待会您拷问我的时候,我对您还不知如何称呼,那岂不是失礼?”
他的长篇大论绕的伍文定云里雾里,半晌才反应过来,看着王守仁那张欠揍的俊脸,伍文定气得不打一处来,伍文定顺手拖过一把凳子来,单脚跨在上面,用刀背拍着王守仁的脸。
“你给我老实交代,那笔钱呢?”
“我的伍大人,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当时我跟您一起滚下山崖的,我哪知道那笔钱哪去了,不过若是没有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在清风寨里。”
“你!”
不知怎的,伍文定素来心思细密,智谋也不差,再加上一身武艺,虽投身行伍,但平日里自视甚高,一般的文官武将也没几个放在眼里。可是今天却在这个看上去比他还小几岁,毛还没长全的文弱书生手上一再吃瘪,就像现在,这小子明明是他的手中之囚,他也一点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清风寨在哪?你再不老实交代,本官让你尝尝大爷的手段!”
“别啊!伍大人,你想知道我说便是了,用得着这样吗?”王守仁见伍文定的脸色变得更加精彩,赶紧识相地说道:“往东翻过两座山,再趟过一条河,再走上半个时辰便到了。不过伍大人,我这人是个路痴,这条路就走过一回,还是被人带着走的,你让我再走一回我肯定摸不回去。再说清风寨建在山上,山势险峻,山高林密,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说你一个人,就是官府派兵围剿,也不一定能拿得下来,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狡兔三窟,做下了这么大的一件案子,还会傻傻地待在寨子里等着官兵去围剿?”
“你再耍花样我就宰了你!说,清风寨那伙蟊贼还有哪些藏身之处?”
“这个我真不知道,”王守仁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首,一脸诚恳地摇摇头,问道:“难道他没告诉你,我和我家夫人只是一个月前路过此地,也是被他们强请上去的,正想着如何脱身,这次是被他们适逢其会强拉过来的。伍大人,我向您保证,我绝对没有打劫你的意思,这次绝对是被逼的!”
伍文定闻言鼻子里喷了一口气,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会信你?”他说完再一掌拍在桌子上,“砰”的一声,桌上的油灯和刀再跳了跳,油灯差点没倒下来。
“你觉得我这么好骗吗?!”
“伍大人,您也不想想,今天要不是我掐了你一下,您能站在这里说话吗?再说,也是我用尽了浑身解数将你背上来的,我若是他们的同伙,别说落井下石,就是在您被迷倒的时候开溜也没人拦我,我何苦将您背上来,然后等在这里被你拷问?”
……
他的话让伍文定沉默了片刻,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王守仁抬头看向他,认真地反问道:“伍大人,今日打劫之时那谢志珊当着你的面喊了我的名字,这本是大忌,而且他也没打算杀你,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伍文定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心中若有所悟。
王守仁知道他意动了,便接着冷笑说道:“在今天他们算计我之时,我和他们便不再是朋友,若是我猜得不错,我娘子也落在他们手里了。”
他的话让伍文定想起那个山贼当时已经打算放了他,却当着他的面叫了王云的名字,当时他就觉得不妥,只是那种情况,容不得他多想,现在再加上王守仁的话,在伍文定心里,却另有一番猜测。
“你想要我帮你报仇,然后救你娘子出来?”
“不!”
王守仁摇头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我想送您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他的话伍文定明显不信,这家伙都在他手里了,还能送他什么大礼?
“那笔贿金,再附送一座清风寨,不知这份大礼对大人的前程是否有所帮助?”
他的话让伍文定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就凭你?”这个清风寨他也有所耳闻,上面的山贼虽说人数不算多,但都是难对付的主,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现在这个文弱书生轻飘飘地说要将整个山寨送给他,让伍文定实在难以置信。
“怎么?大人不信?他们以怨报德,我还用得着对他们客气?再说,”王守仁知道他误会了,索性就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夺妻之恨,这笔帐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伍文定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恨意,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了惧意。
读书人,还真不好惹……
“你打算怎么做?”
王守仁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说道:“大人你都醒了这么久了,我想你那些手下也早醒了,若我猜得没错,他们和滨江城里的衙差们也快到了。”
伍文定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完全想不出他想干什么。
“你想我放了你?”
王守仁觉得这个武官头脑简单得有点难沟通,他不是已经明确的表示过他不想开溜,这家伙怎么还一直这么执拗的认定他要逃跑。
“我的大人啊,我都说过我没想跑,要跑我早就跑了……”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伍文定皱眉,愣愣地看着他,实在想不清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要不……”王守仁特意拖长了语调,抬头看向伍文定,笑得让伍文定觉得他真的很欠揍。
“您待会绑我去见你的上官如何?”
他的提议实在出乎伍文定的意料,他定定地看着王守仁,问道:“我为何要帮你?”
“伍大人,如今那批‘黄米白米’已失,你如何向你的上官交代?若是我能帮你找回,再奉送一座清风寨,你想你还会受罚吗?说不定还会因此有些升迁,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
“你……要怎么做?”无疑,他的要求提议确实很诱人,只是伍文定虽被他算计过一回,但对于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仍然没什么信心。
“我要让他们后悔算计我!”
……
事实果然真如王守仁所料,一个时辰之后,严东果然带人打着火把连夜赶了过来,他们见伍文定没事,当即松了口气,高兴过后,见屋内还有两人,一个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山贼,已经死透了;另一个居然是个清俊书生,被反绑在凳子上,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头儿,这人是谁?”
伍文定看了一眼神色仍是很欠揍的王守仁,笑了,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王守仁看得脸色顿时变得很……僵硬。
“这人是这次打劫的主谋……之一”
他的“之一”说得有些慢,但慢不慢似乎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伍文定看着严东他们在反应过来之后一哄而上,对着手脚被缚的王守仁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似乎……很爽。
爽了好一阵之后,伍文定觉得被劫以来的郁闷之气疏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拦住打得正在兴头上的严东。
“好了,好了,留个活口,严东,咱们还要仰仗这位王先生给咱们报仇呢。”
当他们押着鼻青脸肿的王守仁回到滨江城外的时候已是旭日初升,城门口聚集着很多赶早出城的人们,当伍文定一行人进城的时候,虽然王守仁基本上已经算是面目全非,但还是落入了几个有心人的眼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