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于家后人
第二十八章 于家后人

回到山寨之后,萧林将他们安置好之后,便告了个罪离开了,留下了若有所思的一一……

“娘子,想什么呢?”折腾了快两天了,王守仁到底是读书人,早已疲惫万分,他倒了杯茶喝了提了提神,再递给了一一一杯。

“没什么,相公,你先休息吧,我出去逛逛。”

王守仁闻言有些不悦,皱眉道:“娘子,不是我说你,你有的时候你也太多疑了,我知道谢寨主他们的心思,但他们也都是磊落的汉子,萧当家既然说了是捡来的,那便是捡来的,他不会骗你的。”

一一闻言,既不生气,也不反驳,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仍是存了一线希望,去看看总是好的。”说完便出了门。

王守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只是轻叹了一声,他到底是累了,简单地梳洗了一番便躺在床上倒头便睡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敲门声吵醒,带着几分被扰清梦的起床气,王守仁揉着惺忪睡眼爬起床开门去了。

“叫你不要去,大晚上的折腾什么……”王守仁以为是一一回来了,没好气地嘟囔了着,打开门一看,残存的瞌睡虫立刻散得干干净净了。

“王公子,今晚夜色颇好,萧某备下好酒,我们小酌一番如何?”萧林晃着手上的酒壶,似笑非笑地看着哈欠打了一半便愣在当场的王守仁。

“萧当家,现在已经很晚了,再说,我夫人……”

王守仁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林打断了。

“清风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屋子少说也有上百间,大大小小的房间一间一间地找过去也还是需要些时间的,我想,尊夫人没那么快回来。”

王守仁被他说破,难免有些尴尬,倒也爽快地呵呵一笑侧身将他迎了进去,萧林在房中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倒出了两杯酒,自顾自地喝了一杯。

“王兄,实不相瞒,你那夫人着实厉害,萧某今晚不来,日后怕是很难找到机会与王兄单独小酌。”

王守仁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拿起酒杯放在鼻下嗅了一下淡淡的酒香。

“上好的女儿红。”王守仁抿了一口,赞道:“想不到贵寨中竟有这等好酒。”

萧林也嘬了一口,笑道:“酒酬知己,若只是寻常人,萧某定然舍不得拿出这酒来。”

王守仁望着他的一脸坦然,不免心中好奇:“那萧当家这样的酒一定很多,王某与萧当家的相识不过一日,而且并未显现出半点过人之处,王某何德何能让萧当家引为知己?再说,你们就这般放心让我家娘子去暗查你们寨子,不怕我们是朝廷密探?”

萧林对他的直言似乎并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又自斟自饮了一杯,似乎有了几分醉意,一时之间,让王守仁有些搞不清这人是来当说客的还是跑他这来喝酒的。

“王兄,观人观心,恕萧某直言,尊夫人虽然厉害,但坦荡不如你。去请二位之前,张二苟已将二位在村中的作为说于我们听了,再加上仲荣之前和王兄的一番遭遇、谢叔的评价,老实说,我等虽然佩服尊夫人,但更欣赏的是你。临危不乱、舍生取义,再加上饱读诗书,文韬武略似乎也不错,你说这样的人才我们怎么不欣赏?”

王守仁对他的赞誉不为所动,略一皱眉:“欣赏你们便强请上山?”

萧林对他的话有些好笑:“强请?这是哪里话?王兄似乎有些健忘,是尊夫人自己要上山寻人的。既然上来了,想必王兄对我们几个也是看得上眼的,不知王兄是否愿意留下?”

王守仁没想到他如此直接,皱眉问道:“萧当家难道不知道我出生官宦之家,这次我随你们上山已是不该,又岂能留下?”

“官宦之家?”萧林不知为何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冷笑道:“官宦之家又如何?还不是天家的奴才,生死只决于皇帝一人的喜怒智愚,哪怕你有天大的功劳,满腔的热血,昨日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日便有可能身首异处,万劫不复了。”

“萧当家?”

王守仁对他的悲愤一时弄得有些糊涂,若是普通占山为王的山贼哪有这种感触?最多埋怨苍天不公,朝廷昏暗之类的话语。

“王兄可知我本不姓萧?”

萧林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似乎很久没这么放纵了,今晚想借着酒意将肚子里的委屈掏出来一般,他带着几分酒意,对着杯子吟道:

“千锤万击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绢帕麻菇与线香,本资民用反为殃,

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萧林吟完之后,看着脸色已变的王守仁,苦笑了一下,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先祖姓于,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忠良之后。”

“你是……于谦于大人之后!”王守仁呆了半晌,还是叫出了那个仍是有些忌讳的名字。

当年英宗宠幸太监王振,王振惹恼瓦剌首领也先,也先借故大举进犯,企图染指中原。英宗皇帝想效仿之前几代君王文治武功,竟在王振的撺掇下举全国之兵御驾亲征,结果任由王振胡乱指挥,导致五十万大军一败涂地,王振在阵前被义愤填膺的战将乱刀砍死,而英宗自己也成了也先的阶下之囚,史称“土木堡之变”。

土木堡之变后,也先挟持英宗乘胜南下,一路叩关斩将,直逼北平城下。当时帝国大厦将倾、国将不国,城中兵将更是所剩无几,当时朝堂之上迁都之声不绝于耳,唯有兵部尚书于谦挺身而出,反对迁都,力主抗战,率领可数的残兵败将,力挽狂澜,在最后关头击败了瓦剌军,取得了北平保卫战的胜利。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危难关头,于谦等人力保当时镇守北平的成王登基称帝,年号景泰。景泰皇帝登基后,也先见北平久攻不下,局势也日渐稳定,知道已是讨不了好,便退了兵,退兵之后便俘虏的英宗皇帝放回。

英宗皇帝回国之后,自知身份尴尬,加之因己之过,差点亡国,便不敢提复位之事。景泰皇帝自然顺水推舟地将他尊为太上皇,软禁于南宫“颐养天年”。

景泰八年,景泰皇帝病重垂危之际,徐有贞,便是当日建议南迁之人,他伙同石亨、曹吉祥等几个投机弄权之人,乘朝局不稳,撺掇英宗复位,这便是有名的“夺门之变”。夺门之变后,英宗复位,改元天顺。

英宗皇帝虽然也算得上是一代仁君,但一年的俘虏、八年的囚居实非常人所能承受,因此英宗皇帝复位后干的第一件事也算正常,那就是报仇。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支持景泰皇帝登基称帝的一干人等全都遭了秧,首当其冲的便是功高盖世的于谦。

于谦以谋逆大罪被捕入狱,不久之后斩首,尸首弃市,家眷发配戍边。弘治二年于谦方得以平反,只是多年的颠沛流离已让于家人丁凋零了。

可以说于谦的死不仅是带走了一缕忠魂,更是寒了几代士子百姓的心,多少青年才俊为于大人忿忿不平,从此立誓不再为官。王守仁年幼时听得祖父谈起此事时,也恨不得自己早生几十年,能仗得三尺青锋,将那几个佞臣斩于马下,救得一代忠良。

“先祖为朝廷鞠躬尽瘁几十载,最后落了个谋逆之罪,家破人亡,岂不可笑?”萧林苦笑了一声,眼中却尽是沧桑,王守仁看着已有几分醉意的他,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为他再斟满了一杯酒。

“平反之后,伯父再度回朝为官,先父却是不愿再涉足官场。之后我全家流落江湖,贫病交加,几年之后父母便相继病逝了。当年若不是谢大哥将我救回家中,交于谢叔救治,我早也是黄土一堆了。”

萧林说完之后,抬眼望向王守仁。

“王兄,朝廷昏聩,我早已对他们不抱有一丝希望,却仍有一腔热血,想为天下百姓谋个太平盛世。谢大哥是个胸怀坦荡、光明磊落的汉子,我萧林的这条命既是他所救,今生便交付给他了。今日所来,既是谢大哥的意思,也是我自己的主意,不知王兄现在是否愿意留下?”

王守仁怔怔地看着似醉非醉的他,久久不语……

萧林来了,又走了,只是喝光了两壶酒,发了几通牢骚,却没带回王守仁的任何承诺,甚至是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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