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公子,当真是闲人连小憩之所都如斯雅致。”落子辰那白衣出尘之姿,从门外踱入,拱手作辑。
“这偷得浮生的滋味,落公子不妨一同品上一品吧。”凤箫吟那玄衣雍雅之态,临窗而立,拱手回礼。
这一语一行一礼之间,身边跟着的伙计不禁看了有些愣了神。
一者墨色雍容雅致,一者白色清尘天人,如斯两个人间尤物站在一起,纵使在这装点质朴的客房内,亦是风华难掩,卓越斐然。
“小二,把我刚才点的那些酒菜送来吧。”凤箫吟与落子辰相视而坐。
“是,公子请稍等。”
待伙计退出后,凤箫吟微微抬手,立在身侧的凤池欠身为落子辰斟上了杯茶,茶味清甜,馥郁香雅。
落子辰拿起杯盏,轻轻摇晃,面带笑意:“叶片修长挺直,茶味清淡悠然。听说这云雾山长年甘露滋润,所养出的清茶可不是每人都有此福气品尝。”
“落公子客气了,只是旁人没有你我这样的闲心。”凤箫吟微微一笑。
落子辰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稳,“方才我恍惚间听到了什么声音,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不过是随手处理了一只不听话的扁毛畜生而已,并无大事。”凤箫吟云淡风轻地说着。
落子辰闻言后,笑而不语,片刻后道:“像这样的扁毛畜生不听话处理了也好,省得以后招惹事端。”
“落公子说的正是。”
落子辰侧目看了一遍身边他的侍从,“明日你便去同皇叔说上一声,这揽月楼需要换个风气了,好让他也不要待在王宫里整日无所事事。”
“是,公子。”
“我这样安排凤公子意下如何?”落子辰微笑地饮了口茶。
“落公子所言有理,我正有此意。”凤箫吟颔首。
不一会儿,酒菜送到,菜品不多,但却每品精致。
青州风水养人更养花木,所出菜肴不论形还是味都仿拟花竹,有的形似睡莲,有的形似青柏,两位公子赞叹了厨艺之余,也品尝了其中美味。
“这些菜肴很是精致。”落子辰携筷轻尝一口,清雅恬淡,倒是很适合他这样的闲人。
“落公子以前没有来尝过吗?”凤箫吟喝了一口美酒。
落子辰笑着:“说来也惭愧,我早已习惯了长年军旅生活。就算回到青州基本也会去王都,所以很少有闲情雅致像凤公子这样来这里品菜喝酒的。”
“那我以后可要多多请公子出来尝尝了。”
落子辰道:“那便有劳凤公子了。”
尝菜的时间没有太久,不过须臾两位公子便停下了筷子,准备尝一口甜汤。
刚刚伸出的汤匙在目光触及到菜肴的那一刻蓦然顿住。
方才一直都似乎没有注意,如今看来,独独是一道汤品,倒有些奇怪。
像用少见的马蹄果雕刻而成一朵花形。其色呈纯白摆置在瓷盘上,那墨色底纹瓷盘上点缀的几缕白纹犹如夜间的繁星。花蕊中镂空,再灌少许汤料。
俯身看去,就如同在星辰稀疏的夜间悄悄绽放的花朵。
是什么花呢?
两位公子陷入了沉思,顷刻,了然的神色蔓延而上,只是两者的反应皆是不同。
玄衣公子愣神片刻,蹙眉琢磨,手中的汤匙尽然莫名一抖,随即放下,转身喝了口清茶,却发现这茶尽有些意外难以入口。
白衣君子一时哑然,温和浅笑,汤匙舀起一勺,尝了尝,清甜入口,带着些许沁人的香气,眉目顿觉舒畅,可再回味时唇齿间尽没了刚才的味道。
“早就听说着揽月楼的‘昙花一现’。今日一尝倒真是名不虚传。”落子辰放下汤匙,侍从撤下了菜肴。
直至菜肴遥遥离开了凤箫吟的视线时,他才对落子辰的话作出回答,“昙花一现,月下美人。只可惜,转瞬凋零,犹若蜉蝣,不提也罢。”
凤箫吟的神色未减,只是那瞳仁中的笑意尽然寒了些许,察觉到这点的落子辰也没有说些什么,浅笑未语。
“落公子的事办完了吗?”
“嗯,昨日刚刚到达青州山境。”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落子辰指尖轻轻一颤,笑意转瞬即逝。
凤箫吟折扇托颚,侧目睨了一眼,“看起来这次旅途倒是让公子获益匪浅呐。圣上总算可以交代一些顺心意人的活了。”
“临近年夜,陛下派我去看看那些海岸边船口运送年货的情况。”
凤箫吟故作惋惜的摇头:“青州包括边境是所有船只汇聚的第一地。唉,这倒是个美差事,看来陛下还是比较喜欢你的。”
落子辰闻言,没有说话。
凤箫吟继续道:“我就没那么幸运,只能在这秋末冬初的时节拜访别州主君。”
“我听闻凤公子前些天去了幽州?”落子辰目光微垂,似想到了什么。
话落,凤箫吟唇角的笑意微微加深,“不错,去见了幽君。顺带还见到那位大秦美人倩雪公主。”
落子辰好奇道:“哦?倩雪公主不知有什么过人之处让凤公子如斯犹记?”
“倒也不是过人之处,伦姿色倩雪公主可当大秦第一人。美则美矣,倒是有些毫无新意。只是……”
凤箫吟看了一眼落子辰,笑容未变:“公主倒是很念旧的人。不愿意出宫。我颇为好奇,她一直休养在海棠宫中,究是为看落花还是为守流水呢?”
“凤喜梧桐而栖,乃是常理。只是,奈何君本青竹,无花无果。”落子辰不见波澜的眼眸,轻吐话语时闪过了一丝涟漪。
凤箫吟闻之目光微闪,收起折扇:“幽君的意思是希望公主早点能成为有用之人。”
“何为有用?”
“落公子以为呢?”
落子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引子《庄子》)”
凤箫吟长眉微挑:“也许吧,但是必须要物尽其用才好,这样也枉费它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价值。”
落子辰目光遥遥望向远方,神色敛去了笑容,成为了漠然。
凤箫吟喝了杯茶“对了,落公子前些日子刚刚风尘归来,不知可否听闻今日揽月楼有一场晚宴。”
“哦?能在这里举办的晚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淡淡启口。
凤箫吟饶有兴致:“更加妙的是,这今日这位舞者可是一位极品美人,身段优雅,能做轻盈掌舞。”
“汉宫飞燕旧风姿嘛?”落子辰拿起茶杯,轻轻摇晃,茶面荡起水纹“我倒是有些兴趣了。”
凤箫吟笑着,将茶水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