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轻挑,他问:“乖徒弟,你指的哪方面?”
一步步走来,坐于床沿,她不由自主的伸手抚上他唇角那道丑陋的疤,小心翼翼的,用指腹摩擦着,丫头失神道:“真丑。”
冰冷的手指覆上来,贴在疼得火辣的伤口上,有些舒爽凉意。楚桢玉抬眸,就见她似泣不泣。深邃的眼睛如古玉染朝露,迷离又忧伤。
心蓦然又软了。楚桢玉扯下她的手,大手揉上她的头发,眉眼弯弯,“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对你好,还有谁会对你好?”
“小丫头,在别人眼里,你丑;在我的眼里,”他仔细端详了她一眼,“还是丑。”
丫头“……”
“不过,我不嫌弃。”
被冠上唯一之名,都是拿命去疼的。
丫头,以后不许再问这种没用的话,什么为什么对你好,就是为你去死,为师也会欣然往之。
丫头,你不孤单啊。
丫头,我就是你最稳固的靠山,放心的往前走吧,天塌了为师替你顶着。”
带着柔情的话,淌过她的似水年华,将往日因焦躁不安而溃生的伤口洗刷,丫头却更难过了,抬头很紧张的问他,“师父,若我无心,又愧对了你,你会不会原谅我?”
楚桢玉打个呵欠,“看我心情。”
她哭的更狠了,不安的扯上他衣袖,“师父,你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焦躁起来,像是森林里找不到同伴的小鹿,眼睛里都成水雾了。楚桢玉伸手替她擦去眼泪,“不管你以后做错什么事,为师都大发慈悲的原谅你!小丫头,这下可放心了?”
“啧啧,一直以为小徒弟是个坚强的人,没想到看到我身上的伤就眼泪泛滥成灾,唉,果然是为师太有魅力了么?”他捋直头发,傲娇的甩头,“没办法,人好心善。”
心酸难受。听到了想说的话,那颗倍受煎熬的心暂时安心了。难得她没有顶嘴,“对。师父就是有魅力,徒弟都要拜倒在您的白衫下了。”
楚桢玉“……”
一脸黑线的看她,丫头乖乖听话他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故作高深道:“这个,为师自然是知道的。”
又看上他脸上的伤,“真丑。师父受了多少鞭罚?”
“不多不少,五十。”
一听他的话,丫头蹭得蹦了起来,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愤愤不平道:“王仙儿真是可恶!招她惹她了,居然敢这么欺负我师父!”转了一个圈,“不成!不能轻易的放过她!”说完就想往外冲。
没脑子的人。
楚桢玉一揪她头发,“回来。”
丫头扭头,疑惑不解的看他。
他说:“冒冒然找上门,会被人打死的。”
肆然邪笑,“报复这事儿,夜黑风高,做起来才有趣啊~”
精神一抖,丫头赶忙凑过去,“师父不愧是师父,你说。”
师徒二人头抵头嘀咕个没完,片刻后,丫头霍然站直身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师父,我知道了。”
他摆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明白就好。那个柜子里有个小箱子,你给我拿来。”
她哦了一声,走过去将那个红木箱子抱给他。楚桢玉打开,从里面挑挑拣拣,递给她一个小木管儿。“拿着,今晚有用。”
“什么?”
“迷药。”
“哦~我懂了。”丫头不怀好意的笑了,接过东西揣进怀里。
大眼又瞟进箱子,这里似乎有好多宝贝呢,一只狼爪伸向红玉瓷瓶,却被楚桢玉一下拍开。丫头摸着被拍疼的手,小嘴儿一撅,我不高兴了。
一双素白玉手将瓷瓶儿拿出,“这是伤药,不是什么宝贝藏品,你若是想要,师父送你一个好了。”
丫头撅起的嘴巴放下,又扬起了嘴角,一双眼睛晶晶亮,“是什么?”
楚桢玉薄唇轻吐,“不告诉你。”
丫头默。
话虽如此,他还是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青色古玉,“这个给你,以后离了师父穷困潦倒时,就把它卖了。价值连城,千万不要人家出个几千两就乐呵呵的给卖了。”
幽然古玉入手,带着他的体温,她握进掌心,“我知道了。”
楚桢玉惬意的靠在床头,点了点头,又随便扯了个话题和她聊了起来。人生在世二十余载,每个年轮都会有一个故事,那都是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一壶清酒,一把剑,一匹骏马行在夕阳下;两点红花,一江水,泛舟于碧波柳枝儿影斜。
她托着下巴问他自己什么时候可以下山?过这种令人羡慕的生活?
楚桢玉抬头看她,她托下巴的手腕上还有鞭痕,自知她呆在上衡受人排挤,但是还不能轻易带她下山修行,只能道:“再等等吧。”
“哦。”
丫头微微有些失望,“师父,你这次下山的时候有没有见到碧娘,她还好吗?给师祖带回来的酒是从哪家酒馆买来的?”
楚桢玉挑眉:“酒还是在碧春酿买的?怎么,有问题?”
丫头皱眉,“但是这酒绝对不是碧娘酿出来的,味道不同。”
他恍然,“哦,碧娘离开了容和镇,店也盘给了人家,这可能是新搬来的店主酿造的吧。”
她一呆,“你说什么?碧娘走了?!”
“她家中有事,走了。”
“走?走了?!”
看着炸毛的徒弟,楚桢玉打了个呵欠,“对啊,走了。”
丫头失神,“怎么就走了呢?”
“我哪知道?为师乏了,你先下去吧,记得让青儿陪你练习基本功,不要再冒冒然出去了。”
她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师父。那师父好好休息吧,丫头先出去了。”
“嗯。”
伸手扯过被子,他轻轻躺下,侧着身子,背对着她。丫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往外行去。
等她回到归兮时,青儿已经不在那里了,只剩几个厨娘在收拾东西。丫头问她们青儿去了哪里,其中一个人说她好像去账房了,因为今天上衡要给各个大殿发放东西和银两。
从归兮楼出来,她失落的甩着胳膊, “青儿姐姐不在,师父又不准我出去……”
“咦~” 眼珠儿滴溜一转,“谁说马步只能在潜凛阁做?”丫头坏笑几声,转身往自个儿院子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