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

夜色浓稠，凉风些许。

那些开了白花的树，此时静静地，随风摇曳。

川钰随便坐在一块乌黑的岩石上，两只胳膊肘架在屈起的两膝上。他的发丝在微微浮动，一双眼眸仿佛含了白月，隐隐暗浮流光。

他微笑地看着素伞。

“把我叫到这里之后呢？你想说什么……”他轻轻开口问。

素伞条件反射就要张口说话，但忽而闭住。

她想起君佑说，她与川钰的关系不过尔尔。

那她这么贸然问川钰的私事，岂不是……

她有些欲言又止。

川钰见状，打趣一般嘿嘿笑了笑：“你不会真想那啥吧……”

素伞疑惑，但她直觉感受到，川钰所说的“那啥”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啥”。她摇摇头。

随后像是下了决心，素伞轻声道：“川钰，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不高兴……但我，还是想问问你。”

川钰挑眉，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点着左手背。

这是没说之前，他就不高兴的征兆吗？

素伞抿了抿唇，悄悄看了看川钰。他看她，似笑非笑，迷离疏远。

算了，时机不可失！

素伞试探般道：“川钰，你的脸……有没有问题啊？”

话音刚落，川钰的脸色僵了一下，一向温柔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他眼神复杂了片刻。

缓缓，他叹了口气道：“是君佑和你说的吗？”

见素伞不答话，川钰心下便知道了，抱着脖子笑了笑：“叫你不要听君佑的，你偏听，你看，他骗你你也不知道，我怎么可能——”

“川钰！”素伞喊了一声。

川钰停住说话。

素伞低声继续说：“好好地告诉我，川钰……你有没有被君佑怎么样，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身冰清玉骨，墨发如瀑，白衣翩跹，是难得关心人的样子。

川钰盯了她良久。

深邃的眼眸，点点寒星，带了些思索。

随后，长笑一声。

夜静，衬得他声音清晰，透着淡淡的寂寞与冷漠。

这是他鲜有的疯狂。

罢，他摇头，垂头握拳，低声语：“我要是说了，你可能这辈子都……”

“川钰。”素伞声音淡淡，“你知道吗，君佑说，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够好，而我……我……并不觉得如此，至少我们也相处了这么久……我想知道你的事，也想帮助你……”

她说得越来越急切。

川钰笑了笑。

他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想说你关心我。

你想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川钰又叹了口气。

他托腮，侧着头看素伞，目光灼灼。

寒风凉薄，掀起他深蓝色的衣襟。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摸她的头，歪头笑道：“那好吧，不过在说之前，你先答应，如果我告诉你，你不许讨厌我，不许不理我，更不要……怕我。”

素伞愣了愣，点头。

川钰点头笑，月光下，在他那张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脸上镀了一道银边。他笑容清淡，却含起了，芳华绝代的苍白。

这个样子，像下一秒就要融入夜色，永远触及不到了。

而耳边，又清楚听见了他低沉缓慢的声音：“我曾经和君佑做了一个交易，我想拜他为师，作为交换，他需要一件同等价值的东西。”

“我当时……除了一具枯骨，身无分文。”他喃喃，就像梦呓一样，“然后他说，他觉得我的脸还不错，可以作为收藏，就……剥下了我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