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什么哭,能不能消停会儿!”眼前的这个女高中生哭哭啼啼的都有半个多小时了,矫情的样子真想让我给她一耳光,可惜我的两只手都被绑着,不然早就动手了。
没错,我的确是被绑着,而且不止我一人,连同那个女生在内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我们五个人都被绑架了,不过到现在为止罪犯都没有出来,我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你到底想干嘛,要弄死我们就利索点,别他妈磨叽。”我用力想拽开绳子,可是手腕却越勒越疼,心里的暴躁也慢慢发酵“我让你别哭了,你当我放屁啊。”我挪动被紧绑的双腿向她踹去,结果只是让她的裙子又脏了点而已。
“我…我知道了。”那个女生略微收敛起哭声,哽咽的回答道,旁边的妇人一直紧抱着怀里的小男孩安慰他,从一开始的小红帽到现在她瞎编的故事,我都不知道听了几个。出人意料的是那个面相斯文的男人竟然很冷静,也许是他悲伤的不明显。
“你也考虑一下小孩,别太暴躁。”那个男人推了一下眼镜,正经的语气让我反胃。
我扭过头看着一声不吭的小孩,还是把声音放的低了一点“用得着你管。”
关着我们的是一个破旧的仓库,虽然唯一的灯泡照着灯线很暗,但我还是能隐约的看出来,我们靠着的麻布袋子里应该是稻谷,地上也散落了许多,而且还有它淡淡发霉的味道。
“都安静会儿吧。”那个大妈一边让男孩靠稳她一边瞟着我们说,语气里全是无奈,她刚开始的那些惊恐和绝望都被消耗殆尽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已经不是怎么逃出去,而是怎么填饱他儿子的肚子。
我们在这里没有时间的观念,但是各种生理反应能告诉时间一定过去十个小时以上了,因为我打了好几个哈气。
“我们是不是该想想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那个眼镜男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懒得理他一直靠着袋子让自己舒服些。
“这种人应该都是为了钱吧。”那个女高中生终于正常点了,话可以连续的说出来,至少能入我耳了。
“不应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能让自己吃饱已经很好了。”这倒是很符合他的眼镜,老套的要死。
“而且我们母子也没什么钱,孩子他爸几年前就…”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不过我们都明白什么意思了,看起来这个可能性是被否了。
“别在这瞎想了,没事就赶紧睡吧,烦不烦啊。”我又打了一个哈气,困的眼睛里全是泪。
眼镜男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又抬起来继续说道,声音小了很多,我努力的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自顾自的睡觉,耳边却依然能听到他们的讨论声。
“而且我们互不相识,就算是报复可能性也太小了。”眼镜男凑到她们旁边特意的避开我。
“没错,再说了我一个高中生能惹什么人啊。”
“就算是这样,受欺负的也是我们啊,多少人背后说这孩子坏话,我都知道。”大妈的声音变得颤抖,听得出是勉强忍着没哭。
“您也别想太多,这个情况应该也是不可能的了。”眼镜男见状赶紧安慰道。
高中生显得很尴尬,只好赶紧找话题“我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呢,我先说我叫李依璇。”
眼镜男也立刻接着她说道“我叫邹凯,当老师也有七八年了。”他的声音在我听来就是娘,大老爷们说话慢吞吞的,一点也不利索。
“我叫周兰,我孩子叫王小宇,他才六岁,前几天还问我,问我上小学是什么样的啊,我跟他说你明年就知道了,可是还有机会吗?”说着说着她又要哭了,弄得那个李依旋也哽咽起来,我躺在一旁实在睡不着,猛地挺起身大骂道。
“磨叽有个屁用啊,没吃没喝的就他妈赶紧睡觉,保存体力,别他没来一个个都饿死了,你们怎么样我不管,别影响到我,事多。”我说完又继续躺下去,袋子里的稻谷很扎人,我怎么躺也不舒服,倒是他们几个不再说话了,只有邹凯挪到袋子旁边也躺下来,声音温怒着说。
“不管怎样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都作为受害者应该和气一些,不要先自己闹出矛盾,你不是也想出去吗?”
“我说过用不着你管,我就是想说什么说什么了,不爱听是你们的事,你不是老师吗,忠言逆耳听过吧,行了,要么睡要么滚。”我往左边挪了几下让自己离他远点。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那个叫周兰的大妈和李依旋小声议论了一会儿,之后大家都安静下来,老实的睡觉了。
偏偏最先提出睡觉的我却一时睡不着了,我当然不是个没脑子只会骂人的流氓,我也有考虑过这些问题,特别是刚从仓库里醒来时,我就在地上蹭着爬到铁栏前使劲的撞了好几下,甚至惊醒了那个小孩,不过这些铁栏杆很结实,一长串大大的锁头更让人感到无力,而且栏杆的另一侧就是仓库的大门,可我总觉得那扇门没有锁上,他就是想给我们希望,然后让我们死在绝望里。
一觉睡得很不踏实,以至于周兰大妈的一声尖叫让我猛地睁开眼睛,不过没等我缓过神,一个黑色的身影让我彻底清醒了,铁栏外站着一个瘦高的男子,他用口罩捂着下半张脸,我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一双浑浊的眼睛。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周兰大叫之后也反应过来,跪在地上发红的眼睛里又泛起泪水,可是那个人一直站着连动也不动,周兰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泪水流下“至少给他点吃的,他才六岁啊,还那么小,那么小。”她接下来的话被哭声代替,邹凯看向他眼里算是可怜的神情却一直没敢出声。
我看着场景跟生离死别似的很是不爽又忍不住说了几句肺腑之言“你可歇会儿吧,他小不小跟死不死有关系吗,哪个凶手杀人还挑年纪啊,是吧,大叔。”我盯着他的眼睛,尽力让自己显得无所畏一些,其实我手心上出的汗都把背后的袋子弄湿了。
大家都诧异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不过我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人,除非死亡就在眼前不然我就能口是心非到底。
“哈哈哈哈哈。”那个人突然笑起来,一点也不慎人就是很丧心病狂,这是一种干笑,没有一点乐趣却强行笑出声音的感觉。
“有病啊你,笑什么。”我脑子一冲就把话说出去了,一说话自己都有点后怕,手死死的拽些袋子,稻谷扎进手里我也没有松开。
“你们只有一个机会可以得到面包,每人一个,要是表现的好我可以再加一根肠和一瓶水。”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没想象中尖锐,反而有些低沉,但是语调起起伏伏的差别很大,像是一个正在演话剧的演员。
“我们需要做什么。”邹凯这才敢开口,至于那个李依旋她全程都傻愣愣的看着那个人的鞋,头也不敢抬。
不过周兰大妈倒是停下了哭声,让她儿子躺在自己的腿上安慰也哭了许久的王小宇。
“你们每个人轮流说一件自己最后悔的,最不堪的,最龌龊的事,如果有一个人说的让我不满意,你们就只能饿着。”他说着说着就转过去,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步调像他的笑声一样奇怪。
“你到底是让我们说后悔,不堪还是龌龊,上过学吗你,人话说不明白啊。”我一听瞬间就联想到一件事,怒气上来也不管话说的多过分了,幸好他没有立即弄死我,也许是我早就感觉到了吧,他怎么会轻易杀掉我们呢,这样的话就太没意思了,也没必要特意把我们关起来,难道他是个作者用这种方式找灵感?我无奈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开这种玩笑。
没等我胡思乱想完,他就开口了,说的话却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看他慢慢的离开,关上唯一的一丝阳光。
“只要是让你们仅有的人生痛苦的事都可以,最好是可以让你们绝望的事,比现在更绝望的。”
我能想象到他口罩后的脸笑的多意味深长,在潜意识里慢慢觉得这次真的危险了,我才活了二十多年,就死在这么个变态手里了吗,也许我该好好想想怎么说那件事了。
想完我看向旁边,他们的表情要么惊恐要么沉思,可在那些迥异的脸下,他们的心到底想的什么,如何挖出内心的痛苦,还是编造一个谎言将那些故事掩藏到更深处,真是一帮无法让我相信的人。
“一个个都好好想想,矜持要是能当饭吃你们就憋着,要不就全给我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