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年前,四海八荒出了一件奇事,连掌管命格的招司上神也推算不出。白帝少昊于三十三重天怒斥羲和上神,将其困在苍炎山反思一百年。
那段光景虽过万年,我仍记得清晰,卯时已至,日月替换之期竟不见太阳,神界一片混沌,而我就在此时降临于世。长辈们说这是逆天之兆要将我的存在抹去,只有母亲在生我以后拖着半条命苦苦相求,最终以十万年寿命换他们不杀之恩。
而我刚出生时便毫无神识,连父亲都说这是天谴。直到一月之后,我才重获神识,震惊了所有族人,因为就在那个瞬间久日无光的天终于升起了太阳,可母亲也死在了那时。
族长难抵压力终于下令将我剔除,因父亲的求情成形之前先囚在禁地,每日派固定的人送食物,其余人等一律不准靠近。所以我在那段时间只见过三个神,一个是我早逝的母亲,一个是已锁在地火深渊的父亲,而最后一个是为我送食物的下神,可她只说过一句话,就是在我成形之后,吓得大叫“族长!”。我却异常平静的说了千年来的第一句话“闭嘴!”
不多时,族里所有上神之位的都到齐了,他们聒噪的让人心烦,不过有一句我听进去了“你看我早就说过她天生不详,这双眼睛竟是血色的。”
被遗弃之前,我就猜到了,他们的话说的很决绝,我也回的干脆“日后若不小心杀了谁,别说我大逆不道。”此话一出,所有人哗然,我全都不予理睬,只是任由他们将我送到一个荒凉的地方。
那个给我送了千年食物的下神说“毕竟相处千年还是告诉你吧,此处叫虞渊,是日落之地,所有神灵在这里都无法施展法力,你好自为之。”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我问道“你叫什么?”
她一下紧张起来,竟不回我,然后左右看了看小声的说“我叫桃六,是个桃子精,在家排第六位。”
看她那么严肃,我才相信不是在骗我,想想还是回了她句“你名字取得真随意。”
可能是声音大了,前面的人转过头皱着眉讽刺的说道“你连名字还没有呢。”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理由生气,因为他说的事实。
再往深处只能由我自己走了,他们将刺进我肩胛骨的两个兽骨端的铁链放长,直到我到达深渊以后,才放开,还一副仁慈的语气说“这兽骨就白给你了,遇到危险也可抵挡,算是我们给你…”
“不必。”我不待他们说完就硬生生将其拽出,连带血肉一起,疼得我站不起来,可我刚想还给他们时却发现这里只剩下了自己。
带沙的风吹痛我的伤口,我慢慢后悔当时的冲动,一点一点往来时路的反向前行。最开始我还可以用脚走,可是如何也看不到尽头,慢慢的我只能连跪带爬的走,到最后直接贴在地上缓缓的挪动。风不见小反而愈烈,我的嘴早被吹得干裂,肩上已然是血混着沙石,看不见露出的肉了。但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如果这样真就随了他们的心思要葬身于此了。我那时的想法很简单,一定要活过十万岁,不能让母亲白白替我死。
迷糊中我的脑子一片混乱睁不开眼,各种各样的事情混杂其中,恍惚时我听到一些说话声“帝君,是个偷偷逃过来的小妖魔”
“你最近越发没有长进,虞渊神界不是谁都能跨过的,况且她身上灵根尚在,只是十分浑浊,不是妖魔。”
“那也应该是个堕落的下神,嘶,不过千年修为,能坚持到这也不简单,您看这…”
“给她颗卜元丹,是生是死看造化吧。”
“是。”我依稀记得什么东西进了嘴里,若不是醒来后伤势痊愈还以为是场幻觉罢了。
稍微捋清思路,我站起来继续顶风逆行,每一步仍然艰难。不多时我便看到地上用利器刻下的符文,这应该是几十万年前便留下的,虽然风沙未能掩盖它,但岁月留下的气息让我不可否认。
“阻止我吗?”我自己都不知道那么稚嫩的脸上如何出现这样冷漠而讽刺的笑“如果你配”
我忽略了这道结界一脚踏入,瞬间全身的血液沸腾,像是什么东西被剥去一样,骤然而来的剧痛让我一头倒在地上,我强忍着泪爬进界内。出乎意料,这种撕心裂肺的痛一会就结束了,而我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弄湿了,然后咬着牙让自己坐在地上,因为我实在没有力气能再站起来了。
喘了几口气后,我才抬眼看清周围,原来那之前的无边无际只是幻象,进来以后面前是一道同我待了千年的浮玉山一边宽,或者更甚的河。我仔细看了很久,思索着如何能过去,看着看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猛地我发现,河水之大竟没看到一个活物,想着又是一身冷汗,若想过去恐怕要另辟蹊径了。
我一动不动的坐着让自己恢复一些力气,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这里的一切都非同寻常,我才从小小的禁地出来,懵懂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晓,实在没办法跨过这道根本无法逾越的河。
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我慢悠悠的站起来走向河边,低下头看着河水,可是让我愣住的不是这河而是自己。我不由的往后倒退,怪不得他们说我是异类,那个桃六会如此怕我。我的手摸向这双眼睛,它的确是一片血色,连眼白与眼仁之分都没有,全都是浓浓的血,我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短暂的失神后,我大笑起来,放肆的笑,可是听不出一丝开心的意思“只要变强,这双眼睛就不会让他们害怕,而是畏惧。”我的话音刚落,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每一字都振动我的脉搏。
“吾等已久,汝可归来。”
“你是谁?”他没有回答我,突然,半空中出现一道裂痕,一只黑色的手伸下来,还不等我看清就腾空被抓了起来,进入裂缝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