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西门烈回到自己营帐之中,诸多汉将听说他在方才之战中为谢怒所伤,一时间无论是今夜来援的梁忠、张炯,还是未曾赶来的众人,都来看视于他。所幸西门烈受伤不重,又有杨晟、王麟二人在身旁照应,料无大事。
待到众人看视完毕,又见西门烈的伤此时确无大事,杨晟这才又重回了自己帐中,寻到装扮潜藏的雷灵心,二人就此谈论商议近来的军情。
雷灵心此时虽然未曾被定了罪过,但行刺之事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自己虽然是清白无罪,但未免有些恐惧人言,此时与杨晟一同商谈,竟是连说话也不敢高声。
杨晟与她说起连日来两军对峙,虽然明军多番攻伐,但汉军到底守得严密,不曾被敌人占了便宜去,只是如此死守,当真便能退了敌军不成?
雷灵心望着杨晟,微微一笑,便道:“狼兄为何此时还是看不明白?如今我军正与明军争夺定阴山这个咽喉要地,咱们只需守得住,扼其喉而使其不能进,所谓‘情见势竭,必将有变’,到那时只怕明军便要吃亏啦。”
杨晟闻言,心中烦闷之情暂时为之一缓,望着雷灵心那略显憔悴的面容,想起她这些日子也曾受了不少苦楚,不禁言道:“灵心,那日救你之时,我只觉得心中莫名的焦躁,及至今日见了你尚面带病容便又随我出征到此……有时我却也在心中想,当日对你激励,要你不改初衷,争取统兵为将,是不是……错了?”
雷灵心听他忽然说出这一句来,心中自然也想到被他几人自刑部监牢救出之后,也曾听自家兄长说起,当日杨晟怒气勃发,对王严下了重手,多半便是因为自己之故。当时她正自重伤未愈,并未往别处去想,今日一见他面带怜惜之色,说出此言,芳心微动,面上竟是犹如火烧,听了他这般相问,不禁低声应道:“狼兄……狼兄不必多想,我能得你激励,心中确是欢喜的很……那日你救我之时,我也知道你心中因为王严手段毒辣,这才……”
杨晟忽然打断她的言语,斩钉截铁地道:“我自救你出来之后,也曾自己暗自想过,倘若是那日受刑的并不是你,我可是万万不能有这般戾气上涌的。”
此言一发,雷灵心脑中雪亮,便知杨晟眼中之意,芳心大动之下,却又不由得对他说道:“狼兄,灵心不过是一弱质女流,既无上阵斩将之能,有无显赫家世、万贯家财,你……你又何必为了我……”
话音未落,便听得杨晟截口道:“难道灵心以为我是爱慕钱财爵禄之人么?在我心中,人生中能有一知己,乃是幸事,有一红颜能随行相伴,亦乃幸事,今番能有灵心这般的红颜知己相伴同行,则是我杨晟一生的大幸事,不知灵心日后,还愿不愿与我一同走下去呢?”说到最后,一时竟是情难自已,探手过去,握住了雷灵心的素手。
雷灵心从未被一个男子这般亲近,面上一片羞红,脑中有个就此甩开杨晟之手的念头一闪而过,却于转瞬之间被自己先行否决掉了。因此只是由得杨晟握着自己双手,心中却还暗骂自己:“雷灵心呀雷灵心,你怎么这般不知羞,难道便由得他这般握着不成么?”
抬眼望去,只见杨晟此时双眼之中慢慢地都是一片情意,毫无作伪,看着他那平日里凌厉飞扬而如今却是蕴含深情的面庞,一时间竟是痴了。
恰在此时,杨晟背后帐帘一掀,王麟正自顾自地走了进来,口中还兀自问道:“表兄,你和雷家姐姐可曾……”说到了此处,已然抬眼看清了帐内二人如今的动作神态,当即便停住了口中所言,一时之间也不知要再说些什么才好。
雷灵心见王麟此时也走了进来,心中一惊,连忙甩开了杨晟的手,就此站定,整了整鬓边青丝,只是她如今脸上一片羞红,心中思绪万千,那却是再也理不清楚的了。
杨晟见王麟入帐,雷灵心便甩开了自己,心中也回过神来,回身对王麟低声说道:“兄弟,你如何此时便贸然闯了进来,也不曾叫人通报一声……若是将灵心闹得羞恼了,看你还怎么收场!”
王麟此时一脸苦色:“哥哥莫要这般说小弟,那……那我只想着咱们关系自然非比寻常,交情深厚,也不知你们二人恰在如此之时呀。”
没奈何,便又转了头向着雷灵心深施一礼,逊谢道:“方才小弟贸然而进,惊扰了姐姐,原是小弟的不对,日后便再也不敢了,还望姐姐高抬贵手,饶了小弟这一遭罢!”
雷灵心见此时王麟面上满是苦笑,口中又满是歉然言语,待要说些什么场面话,但此时自己心神已乱,见他这般请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面带羞怯地说了一句:“二殿下原本就是无意之间进了帐来……再者,我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咱们大汉的臣子,又怎么好叫二殿下与我赔礼?”
杨晟闻听雷灵心所言,又见了她此时的羞怯模样,一时玩心大起,接口道:“二弟,你这脑子怎么这般不灵光,都已经看到了我二人的举动,怎么还能再管灵心叫‘姐姐’?难怪她要叫你做‘二殿下’了。”说着竟是又欺身上前,轻舒膀臂,环住了雷灵心的纤腰。
王麟与这个表兄自幼关系甚笃,此时听他如此言语、见他如此动作,岂能不明其意?当先又是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适才小弟多有冒犯,还望嫂嫂不要介怀。”
雷灵心被杨晟环住腰身,想到眼前还有贺州侯在侧,便想要斥责杨晟如何能在此时便这般老大惫懒,但耳中又听得王麟亲口叫自己为“嫂嫂”,一瞬之间,心中虽然还有些嗔怒,但不知怎的却又透出了几分甜意出来。
当下鬼使神差地便对着王麟低声说了一句:“兄弟可就无需这般多礼啦。”一语既出,猛然醒悟,心中又是羞意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