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啊啊啊——”

“啊！生了生了！小姐出生了！”慕家上下都喜笑颜开，老爷，也就是我父亲给我取了名——浅笑，慕浅笑。

那一年，我出生了，可是……

“笑笑，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看一看！”都一个多月了，我仍然没有睁眼。娘急了，用尽了各种办法，我依旧吃了睡睡了吃，完全没有想要睁眼的意思。

“这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爹疑惑不解，大哥慕尘一出生就睁眼了，我怎么会……

直到我出生的第二个月……

“大夫，您看啊，这孩子的眼睛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娘焦急的问着。

“唉，夫人，十分不幸，您的女儿恐怕……恐怕是看不见……”

我打生下来就看不见了。

我虽然不太会表达，但我喜欢去听，听那世间的万物。

听，用心听。

“尘哥哥，尘哥哥，你等等笑笑，笑笑也要出去玩嘛！”

我那时才两三岁，却从没出过门。哥哥已经十岁了，经常带我出去玩，因此，我的哥哥——慕尘，就成了我唯一会去黏的人。

“快点，今天哥哥要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地方去，笑笑要去么？”尘哥哥语气里带着笑，我听得出来。

“笑笑要去！”我伸出了嫩嫩的小手，感觉到了令人心安的温暖。哥哥用他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只要有哥哥在，我永远不用怕摔倒。

“笑笑，你觉得看不见可怕吗？”做在河边，哥哥突然问道。“为什么会可怕？我能听见好多东西，花开的声音，草长的声音，哥哥的声音……我能听见那么多……再说，哥哥就是我的眼睛，我也不用看见了。”我笑着，笔画着。其实我并不知道，失去光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没有见过光亮，哥哥便成为了我的眼睛。

渐渐的，我竟也相安无事的长到了十二岁。

这是对什么都好奇，却又对什么都半信半疑的季节，我也渐渐不在缠着哥哥了，总是一个人跑出去，静静的坐在某一个地方听。

“买烧饼咯！刚出炉的烧饼！”

“你的菜怎么那么贵，这菜绝对没那么贵……”

“你给我站住，抓小偷啊！我的荷包啊！”

“哇啊啊——娘，他打我……”

我静静的听，听着那世间万物，听着，那时光溜走的声音。

“你为什么坐在这儿啊？”忽然，一个好听的声音传到了我耳里。

“我，我就坐这儿听听，听他们生活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我开心的笑着，像撩动了一串串银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他在我眼前晃了晃，疑惑的问：“你……看不见？”

“是呀，我从生下来就看不见了。”其实我不怕黑暗，我怕的是寂寞啊。面前这个孩子大概也有十二三岁了吧，听的出，他也是一个富家少爷。

但我竟然出奇的没有讨厌他。

“你叫什么？”我偏了偏头，问着。

“我吗？我叫竺默。”他偏头微微一笑，笑得很真诚，我听得出来。

“我叫慕浅笑。”

竺默，好听的名字，我记住了。

在那以后，我即使是坐在旁边听上一整天，竺默也会不厌其烦的陪我。陪我听风，陪我听雨，陪我走过一个个春夏秋冬。

可是，好景不长，那天……我真的伤心了。

十三岁的上元节，那是我第一次哭。

“爹爹，你不喜欢笑笑么？为什么不带笑笑去参加晚宴？哥哥为什么能去？”我拉住爹爹的手，撒娇道。

今天是上元节，有漂亮的灯盏，各种好吃好玩的东西。

“怎么会呢。笑笑乖啊，你就不要去了，乖乖呆在家里，陪陪你娘。你妹妹就要出生了，可要看好你娘，别让她为你操心。”爹爹摸了摸我的头，撇开我的手，牵着哥哥走了。哥哥转回头来，跑过来小声对我说：“切，就你也配去？真不要脸。”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那个温柔的哥哥去哪儿了？

那句话，就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我脸上。我的手还伸着，向着那我够不到的外面的世界。

我失落的回了房，没点灯，无聊的坐着。忽然“卡嗒”门被锁上了。

我也明白一些道理了，明白爹爹是怕我给他丢脸，怕让他在众诸侯面前抬不起头来。

黑暗中，我哭了，哭的是如此的伤心，天生就看不见是我的错么？为什么爹爹要如此待我？

“噗通！”窗子被砸到的声音，我立刻停止了哭泣，“谁？”“笑笑，快出来，我带你出去！”是竺默！我兴奋的跑过去打开窗子，“小默！是你吗？”

“嗯，是我。你先等一下，我进来，我带你出去。”竺默呼的翻进来，拉起我的手，轻声说：“别怕，抓紧我，我带你翻出去。”我可以听到心嘭嘭直跳的声音。我从来没做过这么危险的动作，上次只是在花园里不小心摔到池塘里，压坏了爹爹的不少花草，就被说教了一顿，还被禁足一月。

“你害怕吗？”竺默温柔的问着。

“我……不怕。”既然我连黑暗都不怕了，我还会怕什么？

就算灵魂都在颤抖，也不能有半点犹豫。就算是要杀了自己最心爱的人。

我很成功的从宅子里逃了出来。

到了有光的地方，竺默皱了皱眉，看见我满脸泪痕，心疼的拿出手怕帮我擦了擦眼睛，“怎么哭了？”他用那好听的声音对我说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我微微低头，不露痕迹的说。

“笑笑，答应我，不要哭，要笑着面对。”他摸了摸我的头发，“你看，头发都乱了。”的确，我的头发经过刚才一跑，全都乱了。我胡乱的把它一束，却是更乱了。竺默无奈的站到我身后，给我梳头发。“你呀，怎么就不会爱惜自己呢？”他略带凉意的手在我的发丝上轻巧的掠过，很快便绾了一个活泼又不失典雅的发髻。

我们终是没有去看热闹的灯展，静静的在河边坐下了。

我就静静的靠着竺默的肩，将心沉静下来，听那流水的声音，听那甜蜜的声音。

我灰白的世界，竟也会被染上五彩缤纷的颜色？我真的能快乐？我也会被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