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灵玄宗的弟子，五岁开始修炼，凭着优秀的天资和种种机缘，在短短十几年就结丹，被众人称为天之骄子，却在结婴前期被她庶妹的师父所害，沦为一介废人。

之后宗门也未曾帮她做什么，直接送她回到了凡间的家，至于清光剑就是那时被她带在了身边，因为太过普通，所以宗门也未曾将它收回。而到家当天她爹就想把她嫁给一位朝廷命官当小妾，以此博得一个芝麻官。

她知道后自是百般不愿，所以才在成婚前夜逃了出来，却不想在逃离的路途中出了些意外，被杨老福与云氏救到了杨家村，还失忆了。

至于那后来找来的林姓青年，根本就不是她的什么师兄，而是她曾经还是天之骄子时见过一面的死对头的记名弟子。

而且自己当时感觉到的不对劲，怕就是青年从头到尾说的一番话中都不曾透露他自己的名字，更别说是过问自己的情况。

还有之后期待自己寄家书回去怕是希望自己被找回去，嫁给那个已经年过半百的官员吧！最后离开的那般快没准就是赶回宗门通风报信去了！

越这般想下去，叶瑾惜心中就越发愤恨，恨把她变为废人的庶妹师父，恨对她受伤之事不管不顾的灵玄宗，恨想把她当成礼物打包送给官员的父亲，恨趁她失忆算计让她回去的林姓青年。

“大姐姐，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的天籁之声让叶瑾惜从无边的恨意中清醒过来，低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小女孩，有些苍白的嘴唇张了张却一言未发。

索性小女孩没多待，只是好奇地看了叶瑾惜几眼后，就被一位妇人唤走了，也就没看到身后的女子在她离开后突然顺着树干滑跌在地的身影。

将剑丢在一旁，双手环膝，叶瑾惜将脸埋在双膝间，眼中的泪止不住地流在衣裙上，口中发出微小的呜咽声。

她恨！她怎能不恨！但她还能干吗？报仇吗？在修仙界她已沦为一介废人，不能修仙又谈何报仇！在凡间她无权无势，既不能参加科举又不能带兵打仗，亦谈何报仇！

***

“哥哥，你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看着莲花灯上镜像内小声哭泣的女子，女鬼面露担忧和心疼。

眼神不离莲花灯一丝一毫，鬼王抿了抿唇，显然是对一旁女鬼的话有些不满，但却没说什么。

待哭累了，叶瑾惜伸手将脸上的泪珠抹去，捡起被丢在一旁的清光剑，以剑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抬脚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她不甘心！不甘心为什么她沦为废人她们还能好好修仙！就算她有错，她也一定要弄明白宗门为什么不为她的受伤说一句话就将她送回凡间！一定……

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叶瑾惜没注意到额间传来的轻微刺痛，也不知道在她的两条柳眉之间浮现出了一朵奇异的花，形似莲花，色泽如血，印在雪白的肌肤上尤为妖艳。

“仙魔双修，倒是有趣！”鬼王看着镜像内女子额上的血红烙印，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听到鬼王的话，女鬼眉头紧锁，眼中越发担忧，“那她会没事吗？”

“这就看她的毅力了。”

***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五十五年……

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叶瑾惜不甘心地再次将手探进面前的屏障内，但迎接她的仍是凡人难以承受的风刃。

收回满是皱纹和伤疤的手，叶瑾惜用另一只手柱起一旁的木制拐杖，慢步走回不远处的木房内。

算上今天就是她来到西北边界的第六十年，但这么多年来她却从未找到穿过天然屏障的办法，现在的她也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美得惊人的少女，而是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妇人。

再次咳出一口血痰，叶瑾惜看了看痰中乌黑的血迹，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叹了口气，像是不甘又像是遗憾。

慢慢挪动身体躺回木床上，叶瑾惜摸了摸身旁宛如当年普通的清光剑，不甘心地闭上已经变得浑浊的双眼。

***

“哥哥，你看！她回来了！”女鬼看着镜像中女子死去的身体上飘出一盏莲花灯，欣喜地在鬼王身旁飘动着。

“总算没让我失望！”将莲花灯上的镜像关闭，鬼王迈步走向湖底深处的水晶床边。

“我、这是在哪？”带着一丝迷茫的双眼看向周围，叶瑾惜想到了刚刚自己做的一个梦。

梦中自己并未穿到一本小说描述的修仙世界里，而是到了另一个修仙世界里修炼，结果也是在将要结婴时被庶妹的师父打为废人，与现在不同的是，在梦中自己并没有重新修仙，而是被送到凡间。

但凡间的父亲却想把自己打包送给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当妾，自己想尽办法逃出来后居然失忆了，一路磕磕撞撞恢复了记忆之后，又想回到修仙界，却在凡间通往修仙界的半路被天然屏障所阻，致死都没回到修仙界。

轻叹一口气，叶瑾惜抬眸对上了一双漆黑无比的瞳孔，脑海中回响起自己入睡前的对话。

“没错，不知鬼王的考验是？”

“你去了便知。”

“记住，睡过去后若不能完成本王的考验，你就会一直待在梦中，直到死去。”

“晚辈知道了，多谢鬼王提醒。”

“你已经完成了本王的考验，待会儿就可以离开了。”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瑾惜收回思绪，跃下水晶床，双手抱拳，“多谢鬼王放行。”

“你身上可有鬼修之物？”完完全全受了叶瑾惜一礼，鬼王面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越高阶越好。”

鬼修之物？虽不清楚鬼王要此物有何用，但之后还得鬼王同意才能离开鬼影森林，于是叶瑾惜也只好将炼魂兰心拿了出来。

“呀！你终于醒来了！”鸢尾的声音从鬼王身后传出，叶瑾惜偏头一看，心中一愣，怎么会是她？！她不是死了吗？

或许是因为心中太过震惊，也可能是因为难以置信，亦或者是两者都有，叶瑾惜开口直接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赵冰研？！”

“什么赵冰研啊？我是鸢尾啊！你不认识我了？”说着，鸢尾又变回原来那张恐怖无比的脸庞，飘到叶瑾惜面前。

“那你……”刚刚怎么能幻化赵冰研的脸？猜到这可能和鸢尾身上的古怪有关，叶瑾惜只得默默地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鸢尾是死在鬼影森林里的众多修士魂魄凝结而成，天生带有自己的意识，且可以吞噬魂魄，得到被吞之魂的记忆，面容还可以变为吞噬过的魂魄的面容，你刚刚说的那位人修的魂魄应该被鸢尾吞噬了。”

鬼王像是看出叶瑾惜的顾忌，出言解释，却在叶瑾惜看来的那一瞬，将目光投在了手中的炼魂兰心上，“鸢尾很喜欢你，她想进入这里面和你一起出去。”

“……她不能独自离开鬼影森林吗？”鬼王管理着鬼影森林，鸢尾能否离开全在于他，又为何需要她的帮助，思来想去，叶瑾惜也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谁料话问出口后迎来的却是一片寂静，就在叶瑾惜心下不安地以为鬼王不会回答时，鬼王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哥、鬼王，我现在能进去了吗？”像是觉察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鸢尾凑到鬼王身前，目光却盯在炼魂兰心上。

“不急。”说罢，鬼王手中出现一团火焰，苍白中又带着一丝黑气，还在不断透出阴寒之气。

手一挥，鬼王面前出现一堆炼器材料，悬在空中同时被白焰熔化，叶瑾惜见此也好奇地瞧了几眼，飞快熔成液体的皆是从四阶到九阶不等的炼器材料，剩下的那些却是叶瑾惜看不透的。

见所有炼器材料全部熔为液体，鬼王五指张开慢慢握紧，而悬浮的液团也一点点融为一体。

将炼魂兰心抛入液体中，鬼王操控着白焰继续燃烧着液团，不多时，液团开始凝固成型，瞧着像是一个镯子，却又和普通的镯子不大一样。

站在一旁的叶瑾惜却早已经惊呆了，脑海中想到自己炼器时的麻烦步骤，再比比眼前鬼王轻松的炼器，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虽然鬼王已经不算人了。

“鸢尾，过来。”手一抓将鸢尾的塞入将要成型的镯子内，鬼王将一堆复杂的符文打入镯内。

就在镯子成型的那一刻，湖底飘来几朵器劫云，而鸢尾也从镯内飘出，迎上了降下来的第一道天雷。

默不作声地看着鸢尾扛过百道天雷，叶瑾惜心中也猜到炼魂兰心被炼成什么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已经达到了修仙界能够炼出的极限——极品灵宝，一旦超过就不是修仙界能够炼出的仙器之流了！

心中震撼的同时，叶瑾惜也越发谨慎起来，鬼王断不可能白白帮她将一件法宝炼为仙器，这么做必有所求，而现在她只希望鬼王所求不要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便好。

“此物名为白骨镯，中品仙器，功能和你原来那个法宝差不多，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器灵鸢尾而已。”耳边传来鬼王的话，叶瑾惜眸中微暗，偏头看向鬼王，“不知鬼王所求什么？”

“你身上有仙气和仙尊的印记，将来你定能飞升灵仙界，”叶瑾惜心中一愣，越发警惕起来，却听到鬼王继续道，“待你有朝一日成为仙尊后，将鸢尾送到鬼仙界万魂仙尊手中就好。”

“若有那么一日，晚辈定将鸢尾送回万魂仙尊手中。”虽有些震惊鬼王所求，但叶瑾惜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所以没想太多就恭敬地答应了。

“主人，你和鬼王在说什么呢？”不知何时器劫云已经散去，鸢尾又变了一张脸，带着白骨镯悠悠然地飘到叶瑾惜面前。

这下，叶瑾惜才正式看清白骨镯的样子，镯子中央是一块小型的人形头骨，骨色苍白，双眼却是通红的玉石，看起来颇为吓人。

头骨两边是同样小型的碎骨，亦为白色，随意摆着却又能够相接而不断。在中央的人形头骨的下颚处连出一根细小的骨链，另一端接着一个戒指，同样是中间头骨，两边碎骨，看起来就像是缩小的却没有骨链的白骨镯。

皆是白骨状的样式，倒是不负它的名字——白骨镯。

将白骨镯戴在左手，叶瑾惜看向鬼王，还未开口，就感到眼前一花，再次睁眼时周围已经变了一副模样，明显就是离开了鬼影森林。

让鸢尾回到白骨镯内，叶瑾惜还来不及仔细打量周围，脑海中突然响起鬼王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好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