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都乖乖的我,也总算是没有再闹出乱子了,也终于到了目的地。
天色也渐渐接近晌午,此时我们一行人,几经转折,才来到一个很大的院子里。
不同的是,院子,显然不是宫外大户人家样子,是规矩地四方形,中庭也没有什么梅兰竹菊,霎时冷清。
格局也是兜兜转转的,红黑繁复着的长廊,远处的亭台楼阁,水榭廊桥,九转曲折地迂回着。
而我眼前的这,一排排深色的屋子却很多都禁闭着,还有几个空落落的大殿,铜灯似乎长年都燃着,照得整个大殿灯火通明的。
同时深色的绸布也低垂着,怎么都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院子很大,我也来不及一一去看了,只是远远地听着,似乎是黄门说话了,便赶紧低下头去。
黄门声音扯得细细的,极不好听。
“听好了,这儿,今后你们,就带着这儿了,规矩都学过了,日后也是造化,各宫的,不日便要来许人(挑宫女)了。”
“做着学着,便是会了,做事都麻利着!”
我听着黄门声音,突然软了下去,原来旁边该有一个人,才会……
“姑姑!”
一个利索,决断得女声传来:“有劳您了,都起来吧!”
黄门躬身答谢后,便从一个小门离开了,而我们也缓缓抬起头,却不敢出声。
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眉眼有些伶俐,干净的素色裙裾,绣着滚边儿。
纤细地双手,贴着腰间绦带。
“今后,若是,分了宫了,定是要守本分,若是分不了,哪更是要恪守宫规,倘若过失。”
“这儿,可不此外边儿,姑姑我可顾不得你宫外边儿,这儿了,就得按着宫规来!”
“屋里都有宫规册子,平日里多看看,可知否?”
我听完姑姑的话,虽说是反问,却容不得一人质疑,我也有些怕了,也随着众人附身应了下。
心里却还担心着,不认识字的我,如何看懂宫规!
姑姑接着三言两语说完,便给我们分了屋子,我则住在最西边儿的屋子,姑姑随后安排了我们,各自回屋收拾收拾。
晌午一刻就去后院厨房吃饭,各自就得要一一安排活儿了。
姑姑走后,一帮姑娘,难耐了一上午,终于说起话来,但也不敢过于大声,三三两两地结伴,说着,便去了。
落在最末的我,似乎没人注意到我,我刚要伸手,碰碰我身前的姑娘。
“你……”
“诶,你叫什么?”
“你是……张家姐姐吧!”
“认得,同乡……”
我听得一愣一愣地,缓缓缩回手来,本想着,或许有人来问我那间房,却不曾想,竟然无人与我一间房。
直到最后院子的人,都离开了。
我勿自地去到屋里,四张床铺,排着,两边的一样的并排的四个柜子,都无一例外地装满了衣物。
除了角落里的一个。
而柜子下的,就有两张低矮的小桌,一旁小小地柜子空着,顶上放了一个小木盒子,一枚小小地铜镜。
小桌上各自放了一壶茶水,两张,薄薄地毯子铺着。
我看了看,略略叹了口气,去到自己的床铺,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物什。
其实也并无多少,自己只带了一套常服,几件洗漱的,小东西,却满满当当地占了两个包袱。
我很快便收拾完,柜子里现成的被褥,宫服,弄起来,倒也不费事。
我坐下,打开盒子,一边往一旁看了过去,三个盒子早已空空如也,估计是早已出去了,还未回来吧!
而恍然之间,我却看着小小铜镜里自己一双眼睛,心里闷闷起来。
也说出来缘由。
我也来不及多想,只是简单地盘上一个高发髻,用盒子里的,长钗,固定好。
放下些头发,用红色地发带束好放在身后,最后在发髻地顶端,插上盒子里最后的一支金色地步摇。
本想着,还用用盒子里的脂粉,却来不急摆弄,便被叫了出去。
我赶紧出门而去,回归自己的位置,而此时也不是刚才的姑姑了。
而换了一个大约与我相仿的年纪一身,深蓝色色宫服的宫人。
远远地看去,宫人个子小小的,身边却跟了几个和我们一样红白宫服的宫人。
看样子也是煞有介事。
众人也各自沉默着,几个宫人也开始一一唤出众人的名字,做什么去,纷纷跟了去。
有的我自然是听不懂的,只是听着,哪些晦涩难懂的字眼儿,一个又一个地飘过去。
直到很久,我跟前的宫人越来越少,整个院子只剩下大约,几人。
几个宫人显然也累了,念了这么久。
略有些提不上气一个女声,唤我们过去:“你们,上前来。”
“是!”
蓝色宫服旁的一个宫人整了整嗓子,看了看我们,却皱眉头,似乎瞧了瞧一旁的蓝色宫服的宫人。
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久,蓝色宫服的宫人,便叫着我与另外两个宫人随她去了。
一路走着,肚子也越发饿起来,我低着头跟着走着,不由得捂了捂肚子,心里却是一万个欲哭无泪。
心说:“怎么,都吃饭这么快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开饭了!”
我正满腔地有苦说不出时,宫外的南宫羽,却早已在安陵度过了一晚。
已是晌午,吃过了午饭,也并与在长安的时有什么分别,只是……
南宫羽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吃过一碗汤羹便没了兴致。
“不吃了,去吧!”
一旁的婢女应下,命人撤了出去,而一旁的一个年纪看起来稍稍有些稚嫩的少女,此时正静静地跪坐着。
颔首低眉,神情不温不燥,乖巧的圆脸,一身青色地裙裾,高髻,别了一支雅致的白玉骨簪。
样子倒看起来与还略有些俏皮可爱的的样子不符。
虽说恬静,一双圆圆地大眼睛,看容貌也应是还有些少女的俏皮可爱。
却怎么都透着一股子的冷漠。
南宫羽,冷冷地问道:“你们将我派来此,不单只是思过吧!”
少女轻轻应下:“是!公子所言非虚,此后公子的事情便交给阿木就好!”
“原来如此,果然……”
南宫羽头也不侧地,只是冷冷一清呵。
默默起身来:“好,我应你们,不过你们也要应我,不可让她伤了,亦不可再针对于慕容氏!”
阿木亦起身而来,却突然有些惊讶,但旋即收回了:“是!只是……慕容氏,为何您……”
南宫羽终于侧过头,看着略带茫然的阿木:“因为……那,是她要护的!”
南宫羽说完便走了出去,阿木略有不解地愣了愣,但也立即跟了去。
暖和地阳光下,一张低案,一张精致冰冷地脸颊。
白皙地手指,轻轻地握着一只小巧精致地玉杯。
墨色地瞳孔,若有所思地看着绿色在半透明地玉杯里游荡着。
同色地雪狐大氅,将瘦弱地少年围住。
左右两个沉默地彪形大汉,其身后提着铜质的莲花暖炉地几个婢女既是低头不语。
众人之下,只有一个脸色苍白,却透着一丝诡异的少年,一人对着茶案而坐,未免显得多少有些寂寥了。
香炉,茶壶慢慢起来的青烟,在淡淡的日光里一丝丝地散开,若有若无地声音飘散开来。
“你们说,情,到底是为何物,可让人,舍弃自由,任人摆布,甚至,死生契阔,也要与子成说?”
翎儿缓缓放下玉杯,静默地看着小炉里的茶水,颜色开始随着温度,渐渐深绿起来。
众人一听,立马皱起眉头来,却什么也不敢说。
翎儿抬头瞅了瞅自己身侧的侍卫。
侍卫立马避过,翎儿的目光:“阁主!”
翎儿有些失望,回过头去,继续不急不慢地看茶,拨弄拨弄香灰。
一边幽幽地说着:“看来……你们,皆是不知了。”
翎儿才言罢,只听得,一阵“扑通”声,众人齐声跪下:“请阁主,饶命啊!”
此时翎儿手里的长匙,却一下子停在了香炉中央。
冰冷的面色,原本就苍白,此时阳光下,竟显得有些透明起来,血色的唇缓缓开合:“你们,退去吧!”
众人退去,偌大地庭院只剩下寂寥的两排红梅,此时阳光下,衬着这一素白的少年,竟有些别样的冷艳。
而少年眼中,却只有一股无尽地忧伤。
“他们,都怕我,或许,只有……你,才不会如此吧……”
墨色的眼角,轻轻动了动,飘散在淡淡地茶香之中。
一张有些婴儿肥的圆脸,梳着两个小髻,俏丽的五官,明朗地眼睛仿佛什么时候都会笑着。
浅浅地酒窝笑起来,倒霎是可人。
远远地,少年仿佛听到一个好听地嗓音传来……
“翎儿,翎儿,翎儿……”
少女,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叫着他的名字,少年冷冷地看着趴在自己身前,双手撑着自己脑袋的少女。
笑着叫着他的名字,却渐渐地少女的脸越发透明起来,直到最后消散在一抹梅香之中。
只有回绕在,少年心里最深处的一段回忆,一段就连自己都几乎忘记的往事,忘记的一个人。
只是如今,斯人不复,罢了!
“翎儿,翎儿,真好听,我叫阿木,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