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清晨,还是比较清凉,天地间飘荡着一丝丝淡淡白雾,给这原本就很浮躁的世界增添了一抹缥缈气息。
这时,天色还只是微微发亮,地平线的东方已泛起鱼肚白,红日还没有露出头,有早起的人,在街道之上活动着身体,不时,有打扫垃圾的工人骑着三轮车从这些人旁边走过。
渐渐地,东方的天际开始发红,将地平线周围的一切也都是染红。
此时,一个女孩推着轮椅在大街之上缓慢的走着。轮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妇女,面容带笑,时不时转过头与那女孩交谈。
那女孩身穿着校服,背后背着一个已有些发白的书包,梳着一个高跷的马尾,随着女孩的不断走动,那马尾也是不断颤动着。
“小夕,今天是你开学的日子,你就不要陪着妈妈了,妈妈自己能走。”中年妇女转头对着那女孩说道。
程小夕听到母亲吕如梦的言语,没有回话。
抬起一只手理了理额前散碎的刘海,程小夕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吕如梦见女儿这样,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随后,笑了笑,只不过,这笑容颇为苦涩。
渐渐的,大街之上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原本还很寂静的一切,慢慢开始喧闹,就连大街两旁站立着的树也都摇动着身子,与人们一起,做着晨练。
时不时有轿车呼啸,似带着无尽时空而过,到了那个程小夕不愿再次想起的地方。
记得,那还是不算开放的年代。虽说,那时国家已经全面改革开放,但是程小夕所在的城市还是有些保守。
那年,是九八年,江淮地区发了洪水,淹没了一切。
程小夕的父母就在那时候认识的。
在抢险救灾的过程中,程小夕的母亲救下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后来程小夕的爸爸。
两人不知是什么个原因,就这样相爱了,并且迅速结了婚,之后,程小夕就诞生了。庆幸,双方家长都没有反对。
出生的时候,程小夕并没有这个名字,虽说程父程伟,程母吕如梦都是知识分子,但一直没有给她取名字。
所以户口一直也就没有登记,直到上学。
程伟在小夕七岁的那年,不知是何原因,离开了她们母女。
还记得,那是个夜晚,电闪雷鸣,雨下的很大,程小夕家窗外的芭蕉被雨打的歪歪扭扭。
对于程伟的离开,吕如梦表现的很平静,没有哭,也没有叫,很是平静。
苍穹中,雷声更大了,窗外,雨点更盛了,偶尔会有几滴透过窗户渗入到屋里来。
程小夕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是妈妈抱着她入睡的,妈妈一直说着:“小夕,不怕。”
“小夕,不怕。”
“小夕,不怕……”
……
程小夕不知道母亲这些年来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只管学习,她想,只有学习好了,妈妈才会高兴,才不会让她让她伤心。
所以从小学开始,程小夕就拼命的学习,学习,好在,努力总会有回报,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程小夕十二岁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吕如梦的双腿。
从那以后,程小夕就挑起了家中的大梁,学习做饭,学习洗衣……
日子就这样过着,如今,程小夕十六岁了。到了上初三的年纪了。
初三,一个必须奋斗的年级,人生中第一个分水岭,也不算是太大。但是,却极为重要。
因为,它决定着你的高中生活。
所以,程小夕在初二暑假里,就对初三的生活做了一个详细计划。
徒步来到学校,程小夕抬起头看了一眼,暑假里空空荡荡的学校,如今已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满地都是人。
程小夕看着这一切,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随即,抬脚踏进校园。
阔别了将近两个月的校园,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熟悉的道路,还是熟悉的教学楼,还是熟悉的……人。
走到分班名单前,程小夕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
九(13)班,班主任程彦。
接下来便是班级里人员名单。
程小夕看着,募地,瞳孔陡然一缩,伸出手指按在了名单上。
“张……扬。”
是他吗?程小夕想着,不对,肯定不是他,他不是跟他爸爸去申城了吗?
摇了摇头,压住内心里的惊涛骇浪,程小夕准备去找班级。
就欲走,背后的一道声音喊住了她。
“小夕!”
程小夕闻听此言,身体不由得一颤,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叫喊之人。
“小夕,”
见程小夕转过头,那人又喊了一声。
“张叔叔,你……你怎么回来了?”程小夕看着这人,有些激动。
“哈哈,一晃五年过去了,小夕都这么大了,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张成笑了两声,也是有些激动。
“是啊,你走了有五年的时间了。”程小夕点了点头,便没了下文。
气氛沉默了下来,往来有行色匆匆的同学,背着书包。
“对了,你在哪班?”张成来到程小夕跟前,问道。
“13班。”
“这么巧?张扬也在13班。”
“哦,是吗?他现在人在哪儿?”
“他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好了,张叔叔,就到这里吧。”程小夕停下脚步。
“好,那我就先走了。”张成抹了抹程小夕的头发,笑了笑,转身离开。
“嗯,张叔叔慢走。”
目送张成走远,程小夕揉了揉眼睛,便向着十三班走去。
太阳高高挂在苍穹之上,天空之中,没有半朵白云,如碧洗一般。
时间缓缓流逝而走,不知不觉之间,程小夕就踏去了班级的门。
教师里并没有多少人,刚开学,因为分班,也都是去找原来班级的同学去聊天了,没有多少人会在乎这个新的班级。有三两个坐在座位上,翻着笔记本的,看样子,也是学习之辈。
见程小夕进来,那几个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过,又瞬间低了下去,继续看笔记。仿佛那笔记是生命一般,仿佛是拥有了笔记就能考出好成绩一般。
也是啊,暑假里花了几百或几千块钱学来的东西,可不能随意的去对待它。
扫视了一下,程小夕来到一个空座位上做了下来,放下书包,拿出了一个日记本。
翻开日记本,程小夕拿出了一张照片,那照片像是极老,已是有些泛黄。照片里,有些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男孩。
那男孩站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下,笑容灿烂,面庞红润。
看着照片,程小夕慢慢红了眼眶。
“张扬,你说,有爸爸其实会很幸福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