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夏辞秋逝,似乎上一年从未有过。经历了不知多少个不眠之夜,恭迎了不知多少次刁难,也忍受了不知多少的苦难,攒下了多少悲欢离合。
总之,一年了。
凌暮烟在冷宫里一年了。
这个冬天,异常的冷。幸得有那件披风,暖的舒服,还有棠溪贵妃和宁婉容时不时的偷偷接济。不然,她定然熬不过去。
一年下来,屋外已经死了好几个女人了。这里面,也包括青云。青云是在一个大雪的日子,与疯女人抢馒头,身上伤痕累累,最后发起了高烧,不治身亡。
死的时候,连一卷破席都没有。
屋外尸体的腐臭渐渐传来,凌暮烟皱眉。紫云把那件披风盖在两人身上,破旧的衣服算是有了遮掩。
凌暮烟看了一眼紫云那双冻的像生姜一样的小手,眼中的怜惜之情不禁泛开。她们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吃东西了。
“紫云,饿吗?”
“主子,奴婢不饿,也不冷。”紫云抹了一把眼底快要泛出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主子,你说,我们还出的去吗?”
“出的去的。”凌暮烟蜷缩在披风里,拉起紫云一双冰冷的小手,“紫云,不要灰心。”
“好......”
只听见冷宫的门被打开,紫云迅速从披风中钻出,跑到外面,捡回那地上的半个馒头。
凌暮烟想抓住她,却只扑了个空。
紫云抓住太监的衣角,跪下道:“这位公公,近来冷宫的吃食怎么这样少啊,求求公公开恩,可怜可怜我们!”
那太监一脚踹开紫云,高傲地抬起脸:“现下后宫谁人不知,芜阳来犯,前线战事告急,一切都要节俭,连各位娘娘们都要缩衣减食,更何况你们这些个贱人!”他头也不回地走出这里,似乎是不想沾上晦气。
紫云不停地拍着门:“公公,公公,这些东西实在不够吃啊!公公!”
后宫谁人不知,芜阳来犯,前线战事告急......原来芜阳的事情,这么快就众人皆知了么。
皇上终究是瞒不住了。
不知道能不能有一天,芜阳攻进皇宫,她和紫云能趁乱逃出去。
凌暮烟还在想着,紫云便拿着脏兮兮的半个馒头走了回来。
“主子,昨日是一个馒头,今日便才半个,明日怕是只有馒头渣了,这叫人怎么活啊!”
凌暮烟轻轻把手放在紫云的肩膀上,撑起一抹笑意。
“主子,你......”
“紫云,我们就快能出去了。”
......
“你怎么带我来这儿啊?”鹿璃夏低头跟着鹿棱进了都城,打量着周围,“变化倒是不大啊!”
“带你来找人。”鹿棱轻描淡写道了一句,便抬眼扫视周围,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那你找什么呢。”
鹿棱耍了耍扇子,拉着鹿璃夏走到一边的小巷里,边走边道:“我此番是奉了父王的命令,前来窥探珍朝虚实。说是查探,其实探与不探,都无妨。”
“那你还来干什么!”鹿璃夏嘟起嘴巴,小声嘟囔,“还带上我......”
“我说了,带你来找人啊。”鹿棱摇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两人转了个弯,绕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哪有找人来这里的,你不会是要将我卖了吧?”
淡淡的一记眼刀。
“好了,说真的,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鹿棱伸手,推开眼前一道破旧的木门。木门里有一个磨刀的男子,见两人来了,忙把两人迎进来,关上了门。
“小的见过陆公子。”他微微躬身,“陆公子应当晓得我这里的规矩,生人是不可乱带的。”他将目光放到鹿璃夏的身上。
“这是小妹,算不得生人,还请先生多担待。”
“原来是陆小姐,小的眼拙。”
“二哥,这是怎么回事?”鹿璃夏凑近他,压低声音。
鹿棱道:“他是都城有名的‘百晓生’,你要找的人在不在都城,一问他便知道了。”
“原来如此。”
“公子上次遣小的查的女子,略有眉目。”他拿出几幅画像,一一展开,“这凌姓乃是偏姓,定是县城迁上来的人家。都城就前中州长史凌典华大人一家。”他又道,“这分别是凌大人和凌夫人的画像。凌家有三位女儿,大女儿是三年前已逝的庄妃。女儿并非亲生,而是为了选秀才收养的,前不久被发现,治了欺君之罪。这是庄妃的画像。”
“那二女儿和小女儿呢?”
“说来那二小姐也算惨,光天化日之下被扒光了衣裳,一丝不挂地游街。”他叹道,转身在大箱子里翻找着什么,“咦,二女儿的画像呢......”
鹿棱微微有些紧张,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百晓生”翻找画像的手。
“啊,找到了!”他将一卷画轴展开,“这便是二小姐。”
鹿棱松了一口气,还好。
画像上的女子虽也是个清秀佳人,但比起那日的凌无暇却还是远了。
“三小姐呢?”
“三小姐一被收养便入了宫,实在没有画像。公子想来不是都城人士吧?”
鹿璃夏见他一语道破,便问道:“何以见得?”
“是咱都城的人呐,便都知晓凌家小女凌暮烟,入宫即得盛宠,封为昭仪,但因被断出是不祥之人,一年前被打入了冷宫,现下不知生死。”
昭仪?晨昭仪吗?鹿璃夏微思。
“这次来,还要请先生帮忙寻找一人。”
“公子请讲。”
“林阵将军的小儿子。”
“已被满门抄斩的林将军?”
“正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