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地毯，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昏暗。皇后坐在太后的边上，面色比往日要轻松一些。

“这次，太后和本宫联手，也丝毫不逊色当年呐。”皇后说完，拿起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因为这次联手的成功，本宫先干为敬。”

太后阴阴一笑，也举起手里的金杯，一饮而尽。

“这凌家的事情还真是多，哀家见着都心烦。”太后拿起手里的银筷子，夹了一筷醋鱼，“当年凌家出了个狐媚子凌暮雨，得到的宠爱也太多了。哀家和你联手，除掉了她，还成功推到了锦妃的身上。”

“是啊，太后。”皇后顺势从碗中舀了一碗鸭汤，“那次可是太后和本宫第一次联手。对了，太后可有一点说错了，不能唤锦妃了，应唤作江氏。”

“哈哈哈——”

“如今这个凌暮烟更是讨厌，猖狂无比，可比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凌暮雨要难对付多了。”

“再难对付，皇后不依旧聪慧过人？”

皇后的面色沉了沉，随即嘴角上扬，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买通武浱风，可是太后亲自派人去做的。”

“哀家是让人叫武浱风找个时机说‘照毙’二字，好冷落那凌暮烟。没想到，皇后还插了一脚，直接让那凌暮烟被打入冷宫，自生自灭。皇后，你可真是心思缜密。”

“太后过奖了，彼此彼此。”话说至此，桌子上的一条玲珑醋鱼早已只剩白骨，药草老鸭汤也只剩下鸭肉。

太后的面色随即由阴转晴，道：“皇后过谦了，哀家记得，凌暮烟能诞下死胎，你的功劳可不少。”

“太后的功劳也不少。”

两人的面目，笑的越发狰狞。太后伸筷，夹起眼前的如意糕。皇后看在眼里，道：“都说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这如意糕掺了绿豆，倒还真像。”

太后冷笑：“哀家除了个人，只是眼里清静。对皇后来说，倒是如眼前的这梅花饼一般，想着把自己的人推上去，凌寒独自开罢？”

“太后不也如此？只可惜，这百花齐放，姹紫嫣红，总有一朵，要先凋零。”皇后说完，扔下筷子便离开了。

太后看着皇后远去的方向，道：“可后开的梅花，最勾人。来人，把孟贵人和卢嫔给哀家叫来。”

......

凌暮烟缓缓睁开眼，周围是成堆的稻草和呛人的灰尘。自己则只穿了一件白色寝衣，盖了一件披衣，全身酸痛无力，双指间还残留着早已凝固的发黑的血污。

“主子，主子你醒了！”紫云哭着爬过来，“主子，乌云半个时辰前被宫务房杖毙了，尸体都被烧了！”紫云哭的梨花带雨，双眼通红。

“紫云，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我的......孩子呢？”

“主子，您诞下的是个小皇子，一生下来就没气儿了！一帮小人都跑到皇上面前吹风，皇上把您打进了冷宫，把我和青云也赶了进来，一把火把小皇子烧成了灰——熙和宫也被烧干净了，其他的几个姐妹都被烧成灰了！”

凌暮烟的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睁着两只眼睛，大的发慌。孩子，孩子......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怀孕以来肚子便小的出奇，终于知道太后和皇后为什么如此好心。

为什么是死胎？或许是天生注定，或许是太疏忽了，或许是出宫动了胎气，或许是那盆君子兰，或许是拿碗药，或许的落水惊心......

凌暮烟闭上了眼睛，她终究是败给了皇后和太后。一切仿佛从殿选那日，便尘埃落定，再无转机。

“主子，主子你不要这样——”紫云哭着，摇晃着凌暮烟，“主子，你想想你的母家，你要振作起来啊！”

母家？呵呵。她倒了，凌家的死也不会远了。凌典华，张雪乔，你们为了自己的女儿祸害别人，最后还不是赔上了所有，什么也没有。

青云从门外打来一盆热水，用打满布丁的灰色布给凌暮烟擦身子，眼里满是隐忍的泪水：“主子，你忍忍吧，这冷宫里全是疯子，奴婢好不容易趁她们睡着，才找到这些东西。”

凌暮烟任由着青云和紫云在耳边讲话，充耳不闻，双眼的狰狞恐怖的两人是不寒而栗。

“主子，这里是冷宫，据说夜晚还有鬼魂！御膳房的人每天就过来扔几个馊馒头，不光我们，还有十几个疯子来抢——”紫云带着哭腔，情绪再也抑制不住。

青云沉默寡言了几分，双眼也隐隐带着血丝：“主子，那些太监不由分说就把您扔进了冷宫。奴婢们什么也来不及拿，只好偷偷拿了您放在床头的一件披衣。”

这件披衣，是陆穆的，也是她们现在唯一的保暖物。不出几日就要入冬了，就凭着这件披衣，哪怕是再名贵，也保不了暖。冷宫尤其阴冷，说不定不出几日，大家就都冻死了。

“主子，这里没有炭盆也没有炉子，冷得很，听说每年这里都有大半的人冻死，剩下的人都被逼疯了！”

凌暮烟缓缓闭上了双眼，自己现在什么也没有，疯或死，也是迟早的事情。竹苏，我想，我很快就要来陪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