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暮色的褪去,天空染上了黑色,一颗颗星星在夜空中就像是耀眼的宝石,显得那么明亮。深夜已入,翠菊殿灯虽已熄,但若仔细一看,内殿中仍然残存着那一丝星火。
“娘娘,您该歇息了。”挽玉手里缝着一件肚兜,棠妃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丝线,细心地理着。
“本宫今日把这弄完再说。”棠妃放下手里的东西,“本宫有些渴了,拿杯茶来。”
“是。”挽玉把未做好的肚兜先放在篮子里,从地上起身,端来早就准备好的菊花茶,“菊花茶能明目,娘娘最近经常熬夜为小皇子做东西,喝些菊花茶是最好不过的了。”
“嗯。”棠妃接过挽玉手里的菊花茶,玉手把揭开杯盖,轻斜杯身,玉唇轻抿杯口。
“娘娘,其实......挽玉觉得您不必亲自做这些事情的,像这样的小事,交给尚服局的宫女去做就行了啊!”
“挽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棠妃没有回答挽玉的话,而是问道。
“回娘娘的话,挽玉自打八岁起就被二夫人买进府,九岁时二夫人让奴婢跟着娘娘。”
“其实,我还是习惯你叫我小姐。我十岁那年,其实已经比我成熟多了,我二娘把你安插在我的身边,不就是为了插个眼线吗?绘心,绘霜,绘青,绘珍,绘苏,都......不在了。”棠妃竟浮现出一丝苦笑。
棠妃说的那件事,是指她十岁那年。
“当时,我娘因难产,连同腹中的胎儿一起逝世。一向畏畏缩缩的二娘突然变成沈府中的至尊,沈府上下,没有人不以她为尊。爹宠她,下人捧她。”
“二娘的儿子沈皓兮,女儿沈荷香虽然表面上位不及我,但实际上已超越我千百倍。后来,她赐了一个婢女给我,也就是你,挽玉。她以前费尽心思千方百计想要把你赐到我这里,却被我娘挡下,终是未成功。”
“娘没了,她想要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就变的那么容易。可怜我那时,只是个天真无知的沈府大小姐,竟是把你当成了心腹。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八月十五那天,父亲不允许我出府而我却偷偷溜出去的事情,她会知晓。”
“她想坐上沈府大夫人的位置,她想的沈皓兮、沈荷香坐上沈府嫡子、嫡女的位置。而我,就是阻挡这一切的那个眼中盯肉中刺。所以,她就雇了数十名武功高强的杀手,决定在那晚的街市上趁着喧闹把我杀死。”
“可她没有料到的是,那十名杀手是她雇来的,并非死士。人人都会有私心,何况是他们。于是,他们一边拿着二娘的赏银,一边又计划着将我卖入青楼。可,人算不如天算,那晚居然下起了大雨。”
“我为了避雨,躲到了一家布铺里。谁知他们竟然追到那里。无奈之下,绘心她们出去挡着,让你和我一起躲到后院。你是二娘的眼线,却只是被她利用,本心并不坏,竟然提出要和我互换衣裳。”
“那一次,我虽感受到了人心险恶,却也知晓了世间仍残留一丝心。绘心她们以死相抵,终是没了,我和你至今仍然活着,就是因为二娘中途撤下了命令。虽然如此,二娘却还是坐上了沈府大夫人的位置。”
“六年后,先帝崩,新皇上任,颁布的第一道旨令便是选秀。宫中残酷,纵使沈荷香对宫中有再多的憧憬,二娘也绝不允许她进宫。所以,遵循那句‘长幼有序’,遵循那句‘荷香才十五’,我就是被送进宫里的第一人选。”
“我才十六,进了宫什么也不懂,畏畏缩缩只会让人欺负。还好,那时候有希姐姐护着我。苏若希的父亲是高官,母亲又是皇上的妹妹,一进宫就是婕妤,入宫后一直受皇上圣宠,又怀有龙嗣。”
“可惜了,皇后怎能忍受她独享圣宠?那年杏花落下,皇上出宫微服私访,我亲眼看着她被皇后在河边打掉孩子,又扔进河中,却不敢声响。终于,我也受了宠幸。皇后几次三番暗算我,却都未成功。
“我也终于感受到了宫中的险恶。熬到妃位,也不知是受着多少人鲜血的滋润。我极力的伪装自己,把自己伪装成冷漠娇纵的一个人。在宫里,人人都在装,我如若不装,就会被人踩在脚下。”
“挽玉,也只有你,是我沈岚婷在这宫中唯一能抒心的,宫里面处处都那么险恶,我怎么敢让我的孩子穿着尚服局做的衣服?”
这番话看似是在对挽玉说的,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