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可以轻易搅动局势而置身事外。
苏幕遮绝对是这样的人。
“那幅画明明…”池吟自言自语到。那天她明明打翻了墨汁,那幅画明明就已经毁了。当然,打翻墨汁的原因池吟已不想再回忆。
池吟很确定昨晚看到的那幅画就是那天弄脏了的画,当时他虽只勾勒了小小的一角,但是池吟记得十分真切。甚至连沾染墨汁的地方也一分不差!
“你看到了吗?”奴儿今天也格外的安静,连说话的声音都温柔起来。
“凤池庵么?”
“嗯…”奴儿点点头,道:“说来也好久没有回去看看老师太了…”
“嗯…”池吟点点头。
那幅画笔法写实,不仅皇宫,就连皇宫背后的凤池山,凤池山上的凤池庵都细细描绘了。凤池庵幽深的回廊,凤池庵沉静的佛堂,还有凤池庵里的凤池。
“如果你想,我们可…”池吟突然噤了声,她猛然站起身来,奴儿有些被她吓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个人正从凉亭的不远处走过。
那是一个背影。一个男人的背影。
乌黑的长发并没有像楚人一样仔细的捥起来,这样随意飘散着披在肩上的,整个东楚皇宫,只有两个人,北周皇子月中行和北周士族苏幕遮。
这两个都是北周人,那么这个男人…
他不是月中行也不是苏幕遮,他的背影看起来更加高大更加健硕也更加成熟。
他穿着一件极奢华的玉白色镶金丝的广袖长袍。那是一种十分珍贵的面料,衣服上的纹理也相当考究。
宫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北周人?
“啊…”池吟突然跌坐到石凳上,她痛苦的揉着额头。
好疼,真的好疼!
为什么这么疼!
为什么看到那个背影她的头这么疼!
那个陌生的背影!
不!那个背影绝说不上是陌生!
池吟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一片漆黑,世界瞬间寂静。
意识远去。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身上是温暖的锦被。身边是切切的低唤…
“池吟…池吟…”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好像还是那一个黄昏,多年前的一个黄昏。凤池山,山间的小路,小路两边的杂草,一边是自己,另一边…另一边…
怎么,怎么…
“嗯…”怎么怎么都想不起来…
另一边究竟是什么?
“嗯…”池吟低声呻吟着…头,好疼…
是谁在耳边…好吵…
池吟紧闭着双眼,不耐的挥了挥手,只听一声清脆的“啪”!
“呀!”池吟猛然睁开眼睛,“你是什么东西?!”池吟惊恐的看着眼前这张奇怪的脸!
“…”脸的主人没有回答。叫他怎么回答呢,不是个东西还是是个东西呢?
“哎呀,池吟,你醒啦!?”奴儿赶紧靠到床边,“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池吟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床边竟然又蹦出个男的声音来。
“你干嘛打我?”
“…”
两人沉默。
池吟现在才稍微从迷糊中看清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人还真不是个东西!哦,不是骂他…池吟可不敢骂他,他可是堂堂的北周皇子,东楚的贵客。然而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目前看来并不怎么威风堂堂…
“你的脸怎么…”池吟有些心虚的看着那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儿。
“…”月中行有些无语加无奈。
“奴儿快来,快找个冰袋给殿下敷上!”
“无妨,”月中行摇了摇头,然而摇头便扯得他脸疼。
“殿下为何在此处?”池吟这才注意到这位皇子殿下竟然就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的闺阁之中!甚至还堂而皇之的坐在她的床畔!
“那日皇兄见你晕倒于凉亭之内,便送你回来。他担心你身体有碍,便遣我前来看看。”月中行试图扯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然而并没有成功,脸疼!
“哦…”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滑稽模样,池吟有些心虚又忍不住想笑。
炎热的夏天,好像什么都可以融化一样。树上的蝉拼了最后的生命在鸣叫,让人更加躁动不安。
忙碌也使人焦躁。
然而真正忙碌的人是很沉稳的。
比如惜双双。
惜双双好像天生就有这样一种本领,上上下下,打点得清清楚楚。如果她是一个男人,足可以统率一支军队。
惜双双很忙,是这段日子宫里最忙的人了。
因为她的主子终于名花有主了。
这个消息来得很快。也很突然。
但有时,突然也能让人觉得很好。
池吟因为莫名其妙的头痛然后晕倒,足足在床上躺了十来天。等她再次恢复精力去探望姐姐的时候才得知这个消息。
这是一个好消息。毋庸置疑。
其实对于一个公主来说,求凰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她一直没有许配人家。原本是楚帝太过疼爱这个女儿,不忍放她离宫去。本想着再留一年就为她找个好夫婿,可是一年后再想挑人的时候楚帝却发现根本挑不到人。他的这个女儿太优秀了,挑来挑去愣是挑不到一个能与她相配的男人。这么着就又耽误了一年。直到楚帝猛然发现再拖求凰的年纪就要大了的时候,太后薨了。求凰足足为她老人家守了三年的孝。愣是把求凰一个大好年华的公主拖成了老姑娘。
楚帝很着急,但是他仍然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
求凰并不急,既是因为她也看不上一般人,更是因为她在等,在等一个问题,一个答案,一个对她来说不一般的人。
现在求凰终于许了人家,她要成亲了。
娶她的人是北周太子。
池吟并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他进宫的时候你恰巧病了,故此没有见着他。”求凰抿了一口香茗说道,“你们俩也是巧也不巧,你在的时候他偏偏抱恙没有参加接风宴,等他再来,你又病了。”
“我见与不见并不重要,”池吟亲亲的握着求凰的手说道:“重要的是姐姐,姐姐见着了他才是真真儿重要。”
“嗯…”求凰对妹妹的这种关切之情很感动。
房中的香炉里漂浮着若有似无的淡香,把这份姐妹之间的情感调和得浓得化不开。
“所以说你找到问题的答案啰?”池吟问到。
“嗯。”求凰很肯定的点点头,说:“当他把这个给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我知道是他,一定是他!”求凰笑得很灿烂。
那是一方帕子,帕子的角上绣着“求凰”二字。但是池吟从来没见求凰使用过这方帕子。
这帕子有些旧,求凰的帕子每条都崭新。帕子虽然旧,但是很干净,上面还似乎有种冷香,和香炉里的香气有几分相似。
池吟看到这帕子也什么都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