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有所行动。

她一旦行动就绝不迟疑。

她迅速转身快步向他走去，她毫不迟疑的卷起袖口，裸露出一小节藕色的前臂。

“你需要什么？”她弯下腰，俯耳轻声问到。她知道现在问什么你怎么样呀，你是什么人啊，你痛不痛啊之类的都是废话，既然决定救他，她就不会把一分一秒随意浪费。他需要什么，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

“水。”他的回答也异常简单明了。没有人在把生死儿戏。

求凰站起身来，她扫视四周，迅速决断。屋檐还淅淅沥沥的滴着水。她小跑着过去，从小荷包里掏出一块帕子来。她把帕子上沾满了水，湿淋淋的，然后又小跑着回到他身边。

她用沾着水的手帕轻拭他干裂的唇。得到了水的滋润的他也仿佛得到了生机，他虽然虚弱无力，但仍是粗鲁的从她手里抢过帕子，急不可耐的压榨着帕子上的水。一滴不剩。

“食物。”他恢复了些生气，声音自然就比刚才大了几分。

说来也巧，早上来庵堂的时候老师太就给了她一些梅花糕，她不太喜欢，总觉着梅花过于清冷了些。然而老师太又是那么的慈祥，她不忍拒绝，就一直用油纸包着，放在口袋里。

当她掏出油纸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勉强坐起了身子。

求凰这才看清楚这个人。他是一个少年。非常的年少。少年不说多余的话，接过她手中油纸就吃了起来，并不是狼吞虎咽。几乎可以说是有些慢条斯理。对于一个将死而急需食物的人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求凰是明白的，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涵养与智慧。

少年吃得很专心。

求凰看得也很专心。

她很专心的打量着少年。

从额头到眉眼再到唇角。他的五官很陌生。虽然此刻少年只是低着头侧着脸，但是他的五官真的很不一般。至少对于东楚人来说是这样的。东楚地处偏于东南，这里温润的气候造就了温润的眉眼。即使是东楚的男人，也很少有像眼前少年这般冷峻刀削的侧颜。这一种冷峻，兀自散发着一种来自异域的魅力与风情。

这种魅力与风情是冲破绝地逢生的窘境犹如波涛汹涌般向小求凰席卷而来的。

少年虽然动作慢条斯理不急不缓，但是很快一包梅花糕就已经全部到了他的肚子里。他借由刚才的帕子抹了抹嘴角边的糕粒，接过求凰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树叶盛满的雨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

小求凰是有些气恼的。为她心爱的帕子。然而眼前这个少年浑然不觉，待他吃饱喝足之后，好像一下子恢复了全部的生命力，和刚才那团死肉有着天壤之别。不管你信不信，有些人天生下来就是笼罩着光晕的，就如求凰，就如眼前的少年。

少年站起身来，他的身姿挺拔而修长，形貌昳丽。小小的求凰还不及他的腰身。

“你叫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嘶哑，又混着些浑然天成的冷峻。

小求凰倔强的仰着小脸蛋儿，她才不要随随便便把名字告诉他呢！

“哼…”少年斜撇着嘴角扯出一丝含义不明的笑容，“我会报答你的，求凰。”他把她的名字咬得十分清楚，好像是故意告诉她你不说我也知道一样，接着把绣着她名字的帕子收进衣襟里去。

这下求凰可真的有些恼了。

而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等求凰憋着一口气想要找他理论的时候，少年已经不在她眼前了。她的四周还是如初到般宁静而安详，一切都那么沉谧。黄昏的光照穿过斑斓的格子花窗透到回廊里来，留下一圈圈奇奇怪怪的影像。

这一切那么自然而又那么不自然。

求凰有些疑惑，刚才的事情究竟是发生过还是没有发生过。

这个问题困扰着她后来得许多年。也是在后来的许多个夜晚中的一个，她在一本书中看到了一个关于梦蝶的故事。

究竟是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

究竟是她梦少年，还是少年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