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小小
60、小小

梨园是C城著名的风景区,园子里听说只种了两种树,梨树和西府海棠,所以,梨园只在每年的三月到六月之间开放。现在已经是四月初了,花期快到了,不过由于这地方比较偏远,来赏花的人倒也不是很多。

入眼之处,皆是一片雪白,《桃花扇》里写道:梨花似雪草如烟,春在秦淮两岸边。春到梨花意更长,这里不是秦淮河,浓郁的春意却让人着实感受到了似在秦淮河畔的金粉楼台。

一片雪白之间,总会夹杂着几株海棠花,白粉相接,风一吹,便是成朵成朵的花瓣落下来,落在草地上的花瓣,总是白的居多,粉的偶尔掺杂,心里只划过了一句:一树梨花压海棠。

典故出自宋代苏东坡:“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和张然拍了几张照片,便准备回预定的酒店,其实我们并不是说非得去哪里哪里玩,也没有一定要看多么好看的风景。

我们,只是想跟眼前这个人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一样,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逛街,一起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去了梨园,认认真真的把整个梨园都绕了个遍,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着满天飘洒的花瓣,有时候会想,多好,我们还年轻,我们还相爱。

还去了附近的海边,赤脚踏上沙滩,张开双臂怀抱海风的瞬间,一切又都好像回到了高考完的那一年。

也去了那座情人岛,听说每一对登上情人岛的情侣们,只要认真的许愿,愿望就能实现,我也有一个愿望,希望张然去了意大利一切安好,希望她早点回来,希望她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像现在一样。

许完愿又不禁开始自嘲,说了只能许一个愿望的,我这么贪心的人,上苍会不会不理我?

最后一个晚上,我们准备看第二天的日出,于是下午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海边,在沙滩上支起了帐篷,黄昏时分,我们生起了篝火。

初春的夜晚,凉意未散,我们裹着上午在附近商场买回来的一件男式外套,坐在火堆旁边相偎在一起。

靠得很近,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不断跳动着的火花。

“阿言~”张然闷闷地开了口。

我应了一声。

张然继续道:“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就算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们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渐渐地开始带上鼻音,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毕业旅行我们去意大利好不好?我们去佛罗伦萨,去看看翡冷翠的夜景;我们去五渔村,去感叹艺术家的风采;我们去布拉诺岛......”

我没有看她,可是我知道,她的脸上一定布满了泪水,就跟此时此刻的我一样,还是同样的话,还是同样的人,却已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等她说完,我才回过头去,看着她的眼睛,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她的眼睛很美,此时此刻正倒映着小小的我,我忍不住把头埋进她的肩膀,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她肩上,我不懂,为什么短暂的离别会让人难过的撕心裂肺?

这一晚,我们谁都没睡着,躺在狭小的帐篷里,背对着彼此,感受着背后的温热,感受着彼此的叹息,却没有任何言语,因为,我不能出言挽留,而她更不能出言安慰。

手机闹钟响的时候,我才刚眯了会儿,睁开眼来关掉闹钟,我一动,张然也跟着起来,我们互道了声早安,并不觉得有多困。

我撩开帐篷一角,海滩上静静的,一切似乎都还在沉睡,唯有那夹杂着腥味的海风肆无忌惮地吹着,悬挂在天空中的几许残星仍发出淡淡的亮光,困倦地眨着眼,我示意张然时间还早,可以先洗漱,吃点东西。

坐在沙滩上等日出,张然正在讲之前回老家的时候发生的趣事,她很擅长讲故事,无论是多么荒诞离奇,从她的嘴里出来,可信度都可以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从小最喜欢听她讲故事了,可是现在,对于她讲的什么深山老林,我没有半点心思,心理只是不住地在想,啧下午就要回学校了吧,后天她就要走了吧,以后就没有人来给我讲故事了吧......

张然看我许久不说话,也停下了那个故事,拉着我的手唤了声阿言,我抬头,疑惑道:“怎么不讲了?”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道:“我会争取早点回来,这个故事,等我回来了再讲给你听,到时候你要记得提醒我讲到哪儿了,嗯?”

我愣了愣,好久才回到:“好。”声音嘶哑,似乎这一个字化成了一把利刃,说出口,就像是在喉咙里划上了一道伤痕,很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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