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愣住了，却瞬时回过神来，转过身子。

白狐看着镜中的自己，笑得略有苦涩。

相处十年，如此相像的两张脸庞自己怎么可能不发觉。

不过是一张透明薄纸，也该是捅破的时候了。

屋内雾气袅绕，一杯热茶早已凉透。窗外旧是白雪皑皑，不曾变过。

“爹。”

很轻，但白莲却颤抖了一下。

“就在你教我学会杀人的那一刻，就回不去了……”

白莲闭上了眼，吸了口气。

他知道的，

可是他后悔了。

“我被她蒙住了双眼……”白莲看着镜中的白狐，温和而痛苦，“就像当年。”

“我是注定的白家继位者，更是从小便被认为是练武奇才。我爷爷欢喜至极，忘却了予我爹的承诺，直接将那套心法交予了我。”

白莲勾了勾唇角，伸手抓住了自己银色的头发，闪烁的金色，绚华尊贵，不可冒犯。

“银发，金瞳。是你爷爷毕生的追求，可却是他的儿子夺走了一切。我有过一段时间的忐忑不安，担心他会怪罪我，会责骂我不孝，但是他没有，反倒是宽慰我要我好好习武，而我……呵……以为他是当真原谅我的。”

白狐敛了眸子，看着镜中同样的两人，同样的绝望。

“宛妍是宛家的嫡女，论姿色身家都是极好的。我成年那年，他为我指了这门亲事，可是我的爷爷却是极为反对，我不知为何，但却一意孤行。”白莲冰冷的声音生出了几分或喜或悲或哀或恨的复杂。

“那时所有人都称我们郎才女貌为天生一对，我也是极为满意的。她……原本就似温婉如水的模样，幽幽静静淡雅从容。”

片时的温柔，蛊惑了本就年少轻狂的白莲。

“那时胸怀大志，心有江湖，不再满足于小小的白家。而宛家有一套纯阳功法，江湖之上极少有人知道。宛妍告诉了我，说是助我一臂之力……”

白莲面无表情，却生生捏碎了桌子的一角。

“我爱了多年的女子，却是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一切都是假的，温婉，娴静，忠诚……呵。”

白莲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继续道，“一阴一阳，相生相克，确实，我的武技比之先前要高上不少，可体内阳风略上，必须极阴才能遏制……便是此生，不能再踏出蔺林半步。但毕生，我最后悔的……却是将这份仇恨加在了你的身上，让你为我复仇，便是我最大的错误……”

听至此，白狐站起身，缓缓走到白莲面前，面色却是未有半分动容，而是淡漠到极致的冷酷，“你不用愧疚，”白狐伸手将发簪拿下，梳起玉冠，“这条路，是我白狐自己选择的，既走上了，我就再也不会回头。”

白莲看着白狐的金瞳，久久不移，“世人皆称白家家主，白发金瞳，乃高深内功的象征……还不如说，是一种诅咒罢。”

生世不宁，愁出万千白发。

白狐笑了笑，温和淡漠，实则仿佛是无情无欲，天地皆不为其所动的一片死寂。

“爹爹，我走了。”

白莲看着愈发远去的白狐，天地之间，只身羸弱纤瘦，恍若决然。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太多，

辜负了自己，

还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女儿。

这个年龄的孩子，

挽发，求君，婚嫁……真是如桃花般艳丽动人的时候……

可，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