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王将京中的一处闲置王府赏赐给了白狐作为住所，此时夜半三更，纵使是京城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姜玥。”

话音未落，一个妙曼身子便落在屋内。

白狐看着身下的姜玥略有沉思，姜玥正色，心知家主成了黎落来到笙国，白家自是不能没有人打理，性子沉稳得当的姐姐便留在了白家打理，而自己被家主留在身边是当做历练，自不能懈怠。

看着自家家主摘了面具在手上把玩，神色平静，姿态慵懒邪魅。

心中一颤，主人……似乎心情不好。

姜玥低声道：“江湖……分了。”

手上一顿，随即便复又把玩起来，“哪两拨？”

“凌空派、净文派、崆峒派、天谷派、夙翎派、巍峨派、缥缈宗、烩龚派、再加上我们为笙国。寻宗派、宛家、裴家支持的是萧国。”

轻声一笑，满是魅惑清越，“他们倒是识趣……可这凌空一面向萧国派遣护卫，一面又表态支持笙国，这脚踏两条船的真是找死……那三家之中……就我白家一家站在笙国那边么？”

“是。”

白狐不再多语，接过姜玥递过来的茶水，微微掀开茶盖，看着水中倒影眸色渐冷。

“你看啊姜玥，这团结的江湖不过茶杯中的一汪白水罢了，只要我手上微微用力……”

啪的一声清脆，四溅的茶水洒落在地上分外狼狈。白狐嘴角的笑容愈发阴冷。

“便是四分五裂……”

姜玥抬头，看着自家家主。

想起当年，自己和姐姐初次依前代家主白莲之意，开始侍奉他的时候，他便是一身雪白惊艳，脸上的阴冷杀气甚至让究竟杀伐的自己都心生恐惧。

他说，他叫白狐，他要白家臣服在脚下。

三年，他们其实并未亲手杀死很多人，更多的，是被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少年给逼死的。

一个个的权宜之计，看多了，自己心中都不由得猜测，究竟是怎样的遭遇才造就了自己这位主人。

他，才只有十五岁啊……

而又有谁能想到，仅凭这个甚至有些羸弱阴柔的一个少年，一手便可覆了江湖数百年的平静。

次日的朝宴宏大，朝中重臣皆来赴宴，不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大将军冉复冬，抱病在家。

笙王听罢消息，只是幽幽一笑。

这是……与朕置气么？

宴席之上，皆是城府极深、多年狡诈的人了，有谁不晓得是大将军不愿待见这位副将呢？

笙王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今日宴席将军身有疾病，不能与朕和副将同乐倒是可惜了，不过……明日副将的待见可是不能推脱了，若是如此……还以为大将军不喜朕所选的副将呢……恩，就这样，你就将朕的话原封不动得告于将军吧。”

前来传话的太监呼吸一窒，连忙退了下去。

白狐坐在位上，置若罔闻，依旧微微晃着手中清酒。

殿中歌舞升平，莺莺燕燕分外热闹，

众人一一起身介绍，神色言语间皆是热切客气。

都是些口蜜腹剑的老东西……

“微臣见副将不停把玩着手中酒杯，更是没有吃一口食物，是否皇宫中的东西不合胃口？”

这分明就是给扣上了大帽子，若不吃，便是失了规矩，更是变相责宫中天子的食物都不好吃。

这次笙王没有阻拦，却是恍若未闻一般的吃着呈上来的点心。

出声挑衅的是礼部大臣，之间他一脸慈爱关切，却是口出毒箭。面具下，白狐轻嘲一笑，转身拱手对笙王道：“天子之食，岂有不好之理？只是微臣带着面具，暂时只得瞻仰，不能吃罢了。”

礼部大臣哈哈一笑道：“副将当真是逗乐，把面具摘去可以品尝了么，难道身为臣子连面目都不敢露出？”

“只怕微臣陋颜甚怖，惹得诸位失了胃口还好，莫要惊扰了圣驾才是。”

礼部大臣摆摆手，和善道：“副将不用担心，吾等及陛下不会以貌取人的。”

眼见黎落似乎犹豫了一下，可还是将面具缓缓摘下……

笙王闭上了眼，似乎料到了什么。

“呕……”

未想到面具之下，已不能称作为丑陋，而是可怖！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张脸上，究竟发生事，痂色分布、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都依然可见森森白骨。

白狐微微一笑，其狰狞惊得有些侍女都晕了过去。

只是一会儿，白狐便将面具复又戴了上去。早知这些人不会草草了结此事，姜玥颇善易容之术，此番下来估计是不会有人再疑虑了。

众人扶了扶心悸，礼部大臣心中虽安，但再次开口时依旧颤颤：“这……究竟是发生了怎样的是才会如此？”

只见眼前之人淡漠中带着些许没落，“幼时，微臣被送至白家作为其家主侍卫候选，可未想到作为白家家主的侍卫竟是不可示真面目的，当选后，家主便命人将铁面生生焊在微臣的脸上，只留出嘴、目、鼻。到后来，家主换代，现代家主认为此等行为太过残忍便为微臣卸下面具，可这面容之可怖却是令人不忍再看，家主便将铁面还于了微臣……”

如此残忍之事，却由一个冷漠的声音说出，仿佛所说那人并非自己一般。

未有心软也不会没有怜悯了，

不曾想到原来副将也是苦命人啊……

这下，面具之事也就了结了。

笙王转头，白狐微微颔首，皆是眸中带笑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