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狐站在门前,看着自己身披铠甲的模样略有失神。
手上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一对金瞳缓缓变成了黑色,流光悱恻的思索。
“黎落大人,”远处缓缓策马行来一位传使,眼见白狐已然穿戴整齐,便下马恭敬道,“大人,总帐中的各位大人们已到了,还请大人随我至总帐议事。”
白狐打了个手势,一个小卒便将他的马牵了过来。
“走。”
三势联手,却只是略一打压便起兵回返。
草原人自是不肯罢休,追追赶赶间便耗去了五个月。
此次北征要说杀敌最多者,除去萧国便就是白家黎落的云骑最为勇猛。
区区三千轻骑,却在困战之时,生生将敌人的围圈杀开了一道豁口。
单论其首领黎落,便就斩杀敌人将领数十人,小卒无数。
自后,收兵之时,符閖遥多次暗示招揽之意,却被白狐一口回绝,终是郁郁而归,心生可惜。
“那么……我等你的好消息。”
竹林深处,人影卓卓,白狐头带铁面透出丝丝阴冷之气,身后鬼门依是淡笑,却隐现诡异莫测。
“狐兄放心,笙顷做事从来守信。”
白狐微笑出声,不知是放心还是讽刺。鬼门眼见如此,似乎毫不在意。
“狐兄莫要笑话我多疑,只不过与虎相伴,心中难免叵测。”鬼门盯着白狐的金瞳,两对眸中皆是显现出几分谨慎与阴狠,“不如订上三年之约,以保三年内不可动双方性命。”
铁面下,不知白狐是何等表情,面面相觑之间却是一番妥协。
两人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不过是暂时的盟约,实则是真真想向对方捅上一刀方能安心。
突然,鬼门缓缓上前,白狐状似放松,但金瞳之中射出的危险却不敢小觑。
可,霎时之间,就在白狐将要出手时,鬼门却伸手抚上她面上的冰冷,缓缓摘下。
未曾想到,双眸相对,两人皆是失神片刻。
月色之下,如此绝色面容,世上更无第三人能与之比拟。
“真是好生奇怪,我俩见面,似乎从未坦诚相待,以真面目相对。”
鬼门回过神,轻轻笑道。
白狐眸色清澄恍若琉璃,只听他低声缓缓道:“顷兄当真以为摘了这冰冷之物就真能坦诚相对了么?”
鬼门微微一笑,“那就凑近些,定能看清。”鬼门缓缓低下头,两对眸子死死盯着对方。
看了许久,鬼门身子一转,将白狐背过身去。
“下月甲戌左右,等着消息。”
一个月后,未到辛未便传来笙王的召见。
以礼来说,朝政之中极少有一国之主召见江湖人士,朝中敏感大臣便猜测,萧国已然有意拉拢江湖,笙国自是不甘示弱的,只怕是要再起动荡。
令人疑惑的是,萧国倒是没有大动静,而是江湖先乱了起来。
最先是凌空派耐不住了性子,向萧国示好,愿出手遣门派中的高手担任高位者的护卫。眼见如此,各大门派家族哪还坐得住,连连向两国表态。
江湖动荡分裂,顿时达到顶峰。
“白兄还真是厉害,翻手之间便将这千年江湖搞得天翻地覆。”笙顷看着面前的白狐,一人穿着金边黑服,一人一身雪白,却皆是一张面具,那般一黑一白看起来诡魅非常。
距离癸酉还有段时日,自歃血为盟之后,两人的交往渐渐开始频繁起来,常常如这日一般来至笙国京城一处小亭议事。
白狐听着笙顷略带调侃的言语,眉眼只是略微一勾,“鬼门兄当真是过誉了,在下还在好奇究竟是怎么以六皇子的身份说动皇上使得黎落得以召见的呢。”
笙顷垂睑,突地将话锋一转:“这机会便是摆在那里了,狐兄能否得此副位还要看着自己的本事了。”
白狐轻笑出声,自是知道这笙顷在想些什么。
“鬼门兄放心,拿不下这副位,萧国符閖遥这里还有着机会呢。”
笙顷微眯双眸,轻声道:“此为下下策,狐兄还是好生思量着,莫要两败俱伤。”
白狐身子微倾,淡淡道:“鬼门兄竟然知道此番事情的重要性,就得保全万无一失。”
两人亦是谨慎异常,白狐为自己寻好了退路,鬼门亦是抓住了白狐身兼二职的弱点。
但此时,两人谁也动不了谁,双方手中皆有对方的把柄,此时若是起了隔阂,必定是两败俱伤、玉石俱焚的结果。
千层胧纱相错叠,只怕靡靡之中莫非坦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