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翎偏殿,议事东厢。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香薰袅袅,可即便如此跪在地上的宏坤却依旧战栗不止。
宏坤自笙六皇子殿下幼时便陪在其身边,近乎是眼见他一步步走到如今,正是如此更领会其可怕。
如此时,座上之人懒散得看着手中的卷轴,看似悠闲,实则却是他心情不好的象征。
偌大房内,只听一人微微喘息声。
鬼门、亦是笙国六皇子笙顷,终是缓缓将手中卷轴放在一旁。
笙顷不知何时开始把玩着匕首,似在思索着什么,许久只听他淡淡道:“当真是热闹极了……”
宏坤舒了口气,连忙道:“主人,此次笙国遣兵相助于萧国确是突然,手上情报略少,还得缓上半日才行。”
笙顷未语,宏坤的心肝儿又调了起来。
“不、不用半日,属下现在立马就去,保证三个时辰内……”
“我给你一个时辰,”笙顷语气慵懒却说着令宏坤胆战心惊的话,“一个时辰之后我要知道谁带领军队,谁出得主意,还有……他的意思。”“他”,便是笙国的统治者——笙岚浚陛下。
笙顷说完话便闭目养神,不再理睬一脸苦相的宏坤。
此时宏坤心中苦恼无奈,却知主人的性子,不敢多语,疾身离开。
就在他气息消失之时,笙顷懒懒睁开双眸,深邃不可捉摸。
若宏坤见此景,便可知又有人要倒霉了。
白家西阁,南处书房。
白狐装似随意地看着手中书信,未语。
姜瑶跪在白狐面前一脸凝重,静静等待。
“笙国援助,出兵三千。”白狐阴冷一笑,金瞳妖艳异常。
“只知领兵者并非六皇子,至于领兵何人、何日出发,还未来报。”
“恩?”白狐微微抬起头,看着身下姜瑶淡淡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姜瑶身子一颤,连忙闪身离开。
白狐放下手中书信,微微吹着茶雾轻轻一抿,分外好看。
四月初,天气转暖,窗外已有零落小花绽放。白狐淡淡一笑,初春便霎时回冬。
“可惜了,”只见他走出书房,生生折下一株桃花,语气温和却令人分外胆寒,“倒想见见鬼门与笙顷同时站在我面前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时光飞逝,离那武林出兵之日只有一个月的光景了。
此时的气氛愈发的紧张起来,不仅是因出征之时临近,更是因领主之事已迫在眉睫。
毕竟领主是要统领整个武林征军的,并非看谁武艺高强,而是视其威信亦或是阅历的深浅。
而三家九派的首领如此馋涎于领主之位,更因为其着实是一立威的绝佳时机。
可武林分裂多时,能坐上十二交椅之人皆是颇有能耐,哪里肯臣服于彼此。
最终还是古奂心生一计:每派家主依次走进小隔间内,在一张白纸上写一位非己的首领作为自己认为最有资格成为领主之人。
可说是不允许写上自己的名字,到了屋内,又有几人会遵守。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鬼门诡异一笑,看了眼身边的白狐。
“看来这次的领主可不止一人。”白狐莫名其妙便来了这么一句,鬼门微眯双眸。
最终结果令人出乎意料,陈塬与净文掌门朴渺两人各为两票,其余众人近乎兼得一票。
而最古怪的是,白狐与鬼门竟一票未得。
可这道理,略微一想便也就明白了。
除白狐、鬼门遵守约定以外,其余掌门家主无一人不写自己的名讳。
众人面上不说,心中却是极为羞愧。
陈塬转过身,对白狐略作一揖,白狐眼见如此,只是淡笑回礼。
“好大一个人情……”陈塬轻声自语,叹了口气。
于是这领主终是分成了两位,朴渺年纪比之陈塬大了不止一圈,因此担任正级。
朴渺望向鬼门,面上笑意隐约。鬼门不语,眼中却略有警告。
白狐装似无意瞟过,退到一旁依旧笑容温和。
“老夫就斗胆领位各位了。”朴渺站在台上,倒是颇具威严,“五月初六,边界羌河湖畔聚集。届时请各位带上名单,以清析人数。”
接下来的话无疑便是一些立威扬言之语,白狐一对金瞳望着台上之人,一丝嘲讽埋得极深。
“狐兄怎不选自己呢?”
鬼门不知何时便站在了白狐的身后,轻声说道。
白狐身材已算是高挑,可这鬼门比之白狐还高上一些,略一俯身便有了些许睥睨之意。
未想到白狐丝毫未被鬼门气势所动,反倒淡淡开口:“鬼门阁下不也因此捞到不少好处么?”
鬼门哈哈一笑,向后退了一步,“哪有狐兄厉害,说几句话便就能把凌空派握在手上了。”
“过奖了。”白狐缓缓转过身,其出尘优雅,纵是鬼门也不由微微一愣,只听他道,“说到这里,在下这几日刚好收到笙国出兵相助的消息,不知笙顷殿下会不会担任将首呢?”
鬼门眸色一冷,慵懒道:“笙顷向来软弱无能,哪里有那本事。倒是狐兄,借盟主令牌拉着九派三家一起下水,不知诸位知道这装似温和儒雅的白狐实则狡猾残忍之后,还会不会如此欣赏。”
白狐略收温和之意,隐透阴寒道:“在下也着实想看看笙顷殿下与鬼门阁下站在一起是怎样一幅光景呢。”
两人谁也不肯认输,相视许久,同时转身离去。
白狐嘴带笑意,却有着如出一辙的寒意,一旁姜瑶见主人的模样,不由得心中胆颤。
“有意思。”白狐恍若喃喃自语,金瞳中折射出的,是慑人心魂的兴奋与危险。
“倒是看看谁能笑道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