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随回房后，心中思虑万千，不知是该相信自己亲眼所见，还是师父所言。

回想起那夜的开怀畅饮，白狐温和从容的笑意，以及与自己称兄道弟的真诚……

我不信。湖随皱起双眉，摇了摇头。

虽然此人只与自己相处不到一个月，但其表现出的淡雅从容的气度是绝然不会欺骗自己的。

可是……

“师、师兄？我是烟珞。”

湖随一愣，勉强收起脸上的苦恼，绽开笑意道：“进来吧。”

烟珞推开门，急匆匆跑到湖随面前，开口便是一句：“爹爹怎么说？”

湖随方才展开的笑颜顿时消散，随即便叹了口气。烟珞心中更是紧张，连珠炮般的问道：“爹爹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以后不让我下山了？是不是……”

“不是。”湖随见烟珞越问越多，连忙出口打断，“师父没有生气，但是……”

“但是？”烟珞刚松了口气，便又紧张起来。

湖随面透忧色，轻声道：“师父说，白兄并非善人。而依我几日所见，反倒与师父所言背道而驰，我……不知该相信谁。”

“你怎么会怀疑他！”烟珞一听，立即便叫道，“难道他几日的所作所为都是假装的么？说句不好听的，我们根本就没有白家家主盛情相待的资本。”

湖随一听，眉间略微一皱，“没有么？我看未必……”

烟珞气极，赌气喝道：“那你说说，我们有什么资本被堂堂白家家主利用？”

眼见烟珞涨红双颊，湖随无奈一笑，“看你这急躁的性子，坐下，我与你说便是。”

湖随倒了杯清茶，放在烟珞面前，缓缓道：“先别说眼前，就是如今江湖的格局，你可知道？”

烟珞皱了皱眉，哼了一声，“我根本不在乎这种东西，为何要知晓？”

湖随叹了口气，“这些你都不懂，又怎会想明白眼前之事？”

未等烟珞再次插嘴，湖随连忙说道：“罢了罢了，我与你说便是，你好好听着。如今江湖以九派三家的实力最为强盛，其中白家便是其中一位。上次我在客栈中与你说的那些，你可还记得？”

烟珞不屑道：“那是自然。”

湖随点点头，不甚在意继续道：“当今武林，群龙无首。盟主之位虽并非空缺，可是……据我所知，那人不过是个油腔滑调的窝囊废，根本无力横扫大局。如今，各方势力皆是虎视眈眈，野心勃勃。虽不知白狐究竟是否有所企图，但以你，掌门之女，再加上珪皖，长老之孙的地位来看，也不是没有资本的。”

听罢，烟珞心中一凉，埋头苦想，最终寻得一丝漏洞，连忙反问：“那你呢？你只是师父手下的一个弟子而已，倘若他真是有所企图，那他又怎会与一个凌空普通弟子畅饮一晚？”

湖随一愣，细细一想，眉间却显出几丝忌惮与忧虑，缓缓道：“实际上……师父曾暗示过要继我为下一任掌门。”

“什、什么？！”烟珞瞪大双眼，满目的不可思议，“可……”

“我不知道是否连这都被白狐猜到了，所以我也在纠结，倘若真是这般……”

“倘若真是这般？”烟珞反问道。

“那白狐便是我们决然不可再接触的人。”湖随面透坚定，心中却不敢想象这种结果，“如果，我说的是‘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白狐着实与那传闻中一样的冷酷无情，性格叵测了。”

烟珞感觉心口恍若压着一块大石般，只得轻声安慰自己：“不会的，他，他定然不会是那样的！”

湖随亦是点点头，又想起他那温和如春风般的笑意，却突然浑身一颤。

如果这都是虚假的……那此人，简直就是可怕之极！

此时书房中，掌门与长老的交谈亦为十分凝重。

两人坐在桌前，掌门连连苦笑，“也不知那白狐究竟给这三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就连平日里最谦和的湖随都顶撞我起来。”

长老叹了口气，亦是应和：“我家婉儿更是像被勾了魂儿一般，张口闭口都是为他的辩护。罢了罢了，这人我们也没有见过，只知道其为白发金瞳，对其了解也只是传言多数。不过，单单看他接手白家后的一番举措，便可知其人定是不简单。”

掌门略一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长老微微一笑，“自白狐接手白家以来，作为武林三大世家之一的白家，人丁虽是逐渐稀少，可那实力却渐渐攀升至三家之首。你可知为何？”

掌门思虑片刻，却摇了摇头。

长老拿起茶杯，轻酌一口，幽幽道：“正因为白狐所管极严！许多强盛家族，旁征博引之中，使得许多外人混入了其世家中，成为了家族的一份子。此事的弊端实则极大，百年之后，家族必定会出现分派的现象，从而削弱家族势力，最终分为不同派别。而武林之中，许多门派并非一老祖独门设立，而是在几百年前，由一个家族分裂开来的!”

掌门脸色一变，再次开口时，语气便有些沉重了：“这白狐，倒真是决绝。”

的确，白家如此强盛，其中分流末枝无数，要想从中严加管理，唯有一个办法：

筛检！

要想成为白家人，可以，拿出实力便可入主白家，分一调羹。只要你有这个实力能入得了白狐的眼，那么从此便是荣华富贵。倘若没有，那请你立即收拾行李滚蛋，白家不养废人。

如此而来，白家恍若是一大笼筛选后的良犬，各司其职。而如何管理它们，便就不得而知了，但以现今白家如此井井有条来看，必定是上上下下被那白狐驯服的极好了。

“那……眼前之事呢？”掌门叹了口气，心中越发忧虑，“如此看来，三个孩子中除了湖随还算好些，婉儿与珞儿恐怕是中毒不浅啊。”

长老连连苦笑，叹息道：“静观其变吧。”

掌门笑了笑，目中透着几许犀利，“几日后不就是选会了么，我倒是要看看那白狐究竟是有什么大的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