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当真是转眼即逝。
郦城京都。
茶馆外街路喧嚣,茶馆内亦如此。
小小的茶馆内挤满了人,多看起来似是从外地来的江湖武士,各风尘仆仆。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同样不起眼的人。
不喝茶,也不说话,身旁也无刀剑,似是在休息的普通人,却又带着斗篷。
突地,一佩剑青年站在那人面前,面露焦急。
“请问兄台见到一黄衣女子么。”
那人没有抬头,也不做声。
“我师兄在于你说话呢。”青年身后一红衣女子正跳出,像是直爽之人。
那人还是沉默不语,女子更是耐不住性子,不顾其师兄阻拦,大声叫嚷着:
“不管看没看见,吱一声啊。”
青年一手把女子护到身后,连忙赔罪。
“冒犯兄台了,我这师妹性格过于直爽些,望兄台原谅。”
那人似是终于忍不住“噗”笑一声。
“那黄衣少女可不止你凌空派有,那大街上便是黄衣少女,难道诸位是想要将那天下的黄衣少女全找来么。”
清惑的声音带着些许调笑,清惑不知雌雄,那女子微微一愣,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得。
“你这人未免欺人太甚。”
“是姑娘未说清楚,为难了在下罢。”
“你……”
“师妹!”青年突然厉声斥道,转身便对那人恭敬道。
“前辈怎的知晓吾等为凌空派?”
那人伸手搁住了脑袋,只露得白玉般的手,看的女子呆住了神。
“你们来投奔萧国?”
青年愣了愣,对于那人突地岔开话根略感诧异,但立即答道。
“是。门主派吾等三人投奔萧国,望定北界安定。可我另一小师妹却是不知去了哪里,望能够帮忙。”
红衣女子听了立马不满,轻轻对其师兄嘀咕着,“师兄……为何要信此人,师姐貌美,就不怕被他轻薄了么……”
青年却是立即与那人赔罪,“前辈,我这师妹……”
“纵然我有千般好意,但恐姑娘还是不放心,那在下也无能为力。”
那人轻轻站起,身子高挑却略显消瘦,往楼下轻轻一跃,轻功可见一般。
青年望着床边残影愣了愣,自是悔恨,“你啊……怎么就…”回头却是看见女子跌倒在了地上。
“师妹……师妹……”
青年急忙摇了摇女子。
“金,金眸……妖孽!”
女子满面惊恐,她分明看见了那一晃而过,却是直直透过自己的眼神。
深金色的眸子,邪魅入妖般的蒙惑,明明没有什么恶意,却隐隐带着寒彻透骨的凛意。
“金眸!”青年一声惊呼,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小师妹不由抚额,“你啊……叫你收收那脾气,你可知道刚才你惹得是谁么。”
说罢不由自主的原地踱步起来,女子一闪神心下有些哆嗦。
金瞳金瞳……
“他定是那风头正紧的白家家主。”青年皱了皱眉,又叹了一口气,未等师妹开口便接着说道,“师傅说过的,唯有历代白家家主才会修炼那内功,金瞳白发便为历代家主的象征。”
“可是白家家主不是早在几十年前便渺无音讯了么……”女子连忙开口。
青年摇摇头,说道:“你第一次出门,这武林里的事怕是没听过个完整,若是我早些与你说……罢了罢了。”青年又叹了口气,仿佛这气是叹不完似的:“约摸二十年前,家主白莲的名字谁人不知,以盖世神功横扫武林,成为武林中屈指可数的高手,白家也在一时处于巅峰。可惜,不知怎么,就在白莲风头正盛时,却从此销声匿迹。白莲这一消失顿时在白家掀起腥风血雨,各路白家高手都想坐上白家家主的高位,一年动乱后,白家也被生生分成以白慧、白雾岁、白柯云三派了。”
“湖随师兄……”女子有些局促惶恐,“那我刚刚看见的……”
湖随脸色一变,又恢复了平静,一会儿又皱皱眉,喃喃道:“近几年来,一名为白狐之人横空出世,一入白家便拿出世代家主信物,众人又见他白发金瞳自是不敢忤逆。可明面上三派俯首称臣,暗中哪里会有归依的举动。这一闹便是闹了三年之久。”
湖随稍稍顿了一顿,面色颇有忌惮,“那白狐确是个狠角色,当年他可只有十三岁左右,横竖便是一个小娃儿。可他近乎杀光了白家三派上上下下约八百人,当年白家人丁何其兴旺,如今零零落落也就百号人罢。”
师妹面色一白,想起了那人一双金瞳。当真是若雪山狐妖一般无情的眸子。
看着师妹略露惧意,不由得安慰一句:“无妨,白狐并非小鸡肚肠之人,倘若真是,那白家绝不会在他的手上日益壮大至武林三大家族之一。不过传言那白家家主性子古怪善变,又有人称其为‘千面狐’,所以我们还是小心为好。”
烟恪点点头,依旧心有余悸。
又聊了一会儿,两人便定了客房,各自回屋睡去了。
却不知,两人刚结束谈话,窗外的一黑衣人也渐渐隐去,几个瞬息之间,便落在一雅致小楼中。
那黑衣人走至一精贵琅璃的厅堂中,单膝跪在一珠帘下。
珠帘后之人分明一头白发,正是湖随口中的白狐。
六年前,她从白莲手下接过白令时未有过分激动之情。
如此抵御蔺林寒气之人,岂会是泛泛之辈。
出师时,白莲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想做什么便去做罢。”便将白狐赶出蔺林。
白狐本就并非心慈手软之人,屠尽白家人,只不过是对待反抗之人的小小手段罢。
那黑衣人名为小彤,为白狐心腹之一。
听罢,白狐摆了摆手,“那凌空派有野心也就罢了,何必再扯上几个初入江湖的雏儿。”
只听帘后白狐声线清越婉转,不分雌雄,虽是婉和如女子,却因几分寒意而生出男子的凌厉。
小彤站起身,依是满脸恭敬,“此等萧国招募江湖人士本就是一先例,此凌空派竟会插上一脚也实属罕见,不知家主是否……”
白狐微笑出声,扶着额,似在考虑着什么。
“我自有打算,你不必多言,”小彤连忙止声,不再多言。
眼见他恭敬的模样,白狐笑了笑,“退下吧,休息休息,明日随我去一趟。”
小彤立马便露出几分喜色,退了下去。
帘后,白狐缓缓站起,走至帘旁,玉手一挑,显出万代绝色。
十年,长得越发祸害。
白狐自是一身男装,高挑而略显消瘦。
三千银丝懒懒挽起,玉冠落在头顶,却万比不上那人银发璀瞵皝目。金瞳流转之间,露出万般芳华,令堂内一切珠翠黯然失色。嘴角带笑却毫无温情,媚色金瞳亦是寒若崆琼玉石,倘若看久了,便自觉心生寒意,不敢多看一眼。
此等美貌,不愧为世人所称“千面狐”。
白狐望了眼手中小卷,懒懒抛入空中,一黑影快速掠过空中小卷不再。
“送到凌空派掌门手中。”
白狐看着那道黑影渐行渐远,嘴角笑容亦越发诡异。
“凌空派,到底是沉不住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