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林深处是世间少有的几处极寒之地,非内功极为深厚之人绝不可能待上一刻。
而就在蔺林深处,却坐落着一个雪竹小屋。炊烟袅袅,倒真是一派与世隔绝的景象。
屋内,一人静静坐在床边,白发金瞳,玉面俊妍,恍若千年寒冰。
床上,一童负伤累累,眉间紧皱,却是媚色毕露。
白发人伸手拨了拨火盆里的木炭,窗外凝气白茫茫水雾。
渐渐,床上童子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一片迷离,无法聚焦。
白发人从热水中撩起湿布,微微一拧敷在童子的眼睛上,淡淡道:“蔺林寒气太重,你已伤了眼睛,不要多动。”
童子身子微微一颤,却是渐渐安静了下来,许久才回答,“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听着童子微哑的嗓音,白发人微眯双眼,俊朗的面容更显明艳。
“不用。”
冷冰冰的回答,却未令童子惊疑慌乱,只是那童子硬邦邦的躺在床上,不说话,亦不扭动。全无劫后余生的欣喜若狂,反倒好似万念俱灰一般。
白发人看着床上童子许久,缓缓站起身子,冷冷开口道:“小黎是我派去护你的。”
床上童子身子猛然一颤。
白衣人走到桌旁,继续道:“小黎将你护送至此,定是有变数,那从今日起你便与我住罢。”
童子未语,许久才点了点头。
“前辈尊姓大名。”
白发人挑了挑眉,走到门前,“我名为白莲。萧幻这个名你也别用了,便随着我的姓氏……”
白发人打开门,似是想了想,才开口。
“你便叫做白狐罢。”
昔日风光无限的萧国十七王萧幻不再,如今,只是一位名为白狐的小小童子。
十几日后,白狐的身子逐渐好转,能走动,却因蔺林寒气不能出竹屋。
白狐每日便坐在床边,翻阅白莲留在房中的书册。
两人甚少言语,只是有平日必要的交谈。
如此,便是过了整整一个月。
白狐皱了皱眉,一个月来,这古怪的人对待自己算是照顾周到,却不知这白莲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黎叔即是他派来的,难道仅仅只是为护我么。
正想着,白莲便从门口走了进来,寒风吹进屋内,白狐胸口一窒。
白莲走进屋内,冷冷得看了床边手捧书卷的白狐一眼。
“这是灼息丹。”白莲从袖口掏出一精致小瓶放在桌上,“从今日起,你便开始随我习武。”
白狐面无表情,将手中的书卷缓缓放下,站起身子。
白莲见此亦无反应,继续道:“蔺林乃极寒之地,后院便是蔺林中寒气最重的冰窟,寻常人身处于其中绝然活不过两个时辰。”白莲拿起桌上的小瓶扔进白狐怀中,“灼息丹乃致烈之毒,却能抵御冰窟中的寒气。服一粒便可支撑一个年头,瓶中有三粒,若你三年内不习得吾内功,就等着冻死在里面罢。”
白狐依旧无比淡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血红小丸,未曾犹豫便将其服下。
白狐身子一颤,只觉体内恍若有一簇烈火直达丹田,脸颊也不由自主得显出一片红晕。
“前辈便是带我去吧。”
白莲未多言语,将白狐一提,几步之间便到了冰窟入口。
白狐只觉寒意甚重,若不是有灼息丹,怕是要冻成冰人儿了。
白莲毫无怜惜之意,将白狐往那洞里生生一丢。
白狐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却是极为狼狈,只听白莲在上头冷冷道:“内功心法便刻在冰窟内,三年内,若学不成,就死在里面罢。”
说罢,白莲便一掌拍在冰窟旁,用寒石将其洞口生生堵住。
看着暗无天日的四周,白狐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摸着寒冰许久才席地而坐。
三年以来,白狐日日夜夜除了习武便是修炼,渴了,四周便是冰雪;饿了,便吃窟内的草根。
如今白狐已然九岁,原本娇小的身子已有些长开却略显消瘦,脸上的稚气早已半点不剩。
白狐望着手中略长且隐隐显出几根银丝的头发,微微一笑,艳色毕露。渐长的小手柔柔放在身下寒石上,好似轻轻一抚,寒石便生生落下一角!
眼见如此,白狐好似带笑,却无半点笑意。
“这三年倒是寂寞些。”白狐淡淡一笑,从冰窟中破身而出。
白莲立在洞口,恍若早知白狐今日定会出关。
白莲看了一眼发色、眸色已渐渐转淡的白狐,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寒石样。
“选一样。”
说罢,白莲从袖中拿出一把剑,一弯匕首,一根软鞭,和一缠银丝。
白狐看着眼前的兵器,淡淡一笑,“师父觉得哪一样杀人最有效?”
白莲看了白狐一眼,嘴角竟微微一勾,将看似最柔弱的银丝放在白狐面前。
白狐笑了笑,将银丝握在手中。
“那我就选这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