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四人坐在堂内,黎叔自是面无表情,其余的人皆是一脸苦相。
小小亦是撑着个脑袋,无精打采道:“皇上为何一定要我们搬到琬玥殿,让我们呆在椽宫不好吗?”
黎叔不语,奶娘却是一脸担心的看着忐忑的萧幻,喃喃自语道:“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萧幻心里挺复杂,不论是平日的宫女,亦或是今日不寒而栗的“父子相见”,让自己更是不希望接触其他宫中之人。
可对于亲生母亲的好奇和渴望,却又让萧幻的心中隐隐得激动。
“小幻,小幻?”小小看着发愣的萧幻,不由得唤了两声。
萧幻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得抓了抓脑袋。
小小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叹声道:“你这家伙,我们正烦着呢!你却在这里走神,真是好一个没心没肺!”
萧幻皱了皱眉看了一眼黎叔,试探道:“黎叔,我们该怎么办?”
黎叔沉默了一会儿,冷声说道:“顺其自然,小心为上。”
奶娘叹了口气,无奈得抚了抚萧幻的脑袋道:“也只能这样了。”
三日后,萧幻三人赴约来到琬玥殿,却没料到竟有华轿相送,百余侍女下人,全然站在琬玥殿门口,一派盛况!
琬婕妤亲自站在主殿,一见着萧幻便是梨花带雨的哭泣,一把抱住萧幻,恍若当年那个狠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进破旧椽宫的不是自己一般。
奶娘、小小、黎叔站在一旁,冷眼相看这假情女人的哭戏。
琬婕妤捧起萧幻的小脸,细细端详一番,泣声道:“幻儿啊,当年为治你那痴傻之症才将你送入椽宫,额娘亦是甚为不舍,如今相见,却是一番伶俐精巧的小娃儿,额娘也就心定了。”
萧幻看着眼前的亲娘,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期盼,轻轻唤出声道:“娘……”
琬婕妤笑了笑,遣去了所有下人,拉起萧幻的小手,领着她走向她的偏殿。
那偏殿也是华丽,碧瓦红墙,庭院楼阁,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这尧苑以后就是你的住处了,喜欢吗?”琬婕妤柔声道,一派慈母之相。
萧幻眼中的欣喜自是掩不住的,从小住惯的破旧椽宫怎能与这尧苑相比?
“谢谢娘。”
琬婕妤又是笑了笑,轻声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给你一些仆人伺候着,有什么想要的与娘说,但可别轻易出这尧苑,不然惹了麻烦娘就不喜欢幻儿了,懂吗?”
萧幻热切的心顿时被淋上一盆凉水。
“不……不能出这尧苑?”
“是啊,”琬婕妤弯下腰,在萧幻耳边轻声道,“幻儿是女孩啊,难道幻儿真以为自己是皇子了吗?女孩子,还是安守本分一些好。”
也就是说……软禁?
萧幻愣住了,看着先前还是慈眉善目的琬婕妤,此刻已是满眼寒光,萧幻只觉得可怕与心寒。
“我,我知道了。”
琬婕妤满意得点点头,头也不回得离开了尧苑。
外头的场面自是要做给别人看的,里头的……又何必装模作样呢。
是夜。
“奶娘,你看小幻,饭也不吃,就那么傻愣着一个下午,到底是怎么了?”小小看着萧幻呆呆愣愣的样子,不由出声担心问道。
奶娘忧伤得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幻,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
“小幻,没事的,我们……”
“奶娘。”萧幻突然开口,缓缓抬起头时,脸上已带上温和得笑意,“我没事的。”
三人皆是一愣,那笑意,是何其得像皇上!!
温和如水,却隐有寒意。
萧幻拿起碗筷,继续道:“不就是幽禁么,没事的。”
奶娘与小小已暗自垂泪,黎叔的眼里竟也有了淡淡的无奈。
不过是六岁,别的孩子还在娘的怀里撒娇,萧幻稚嫩的心里却已有了寒意。
深夜,其余三人已回房,萧幻却怎么也睡不着。
夜色中,萧幻已换上一身金边长袍,腰上的玉佩在月色下隐隐发光,黑发未梳便懒懒散在身旁,精致绝伦色小脸却不带半分稚嫩,倒是显出三分凄楚、七分寒意。
不过是一天,萧幻的天真就变成了这般。
萧幻小小的身子静静趴在小亭中,戏着潭边清水。
水很凉,凉到心底。
碧瓦红墙如何,金银华服又如何,那些,不过是冷冰冰的饰物而已。
父皇、母妃,身份尊贵,又是至亲之人,却哪里有半点暖意,只是笑面寒心罢了。
难道皇宫,就都是这样的虚情假意么。
